March 13
十多年里，NOKIA都没有改过他们的主题电话铃声，他们不遗余力地向其中加入了无数的和弦，但无论如何，对于一个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来说，在凌晨3点钟的黑暗中突然回响起这段音乐来，实在不能算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我迷迷糊糊地挥了一下手，房间的墙壁开始渐渐亮起橙色的柔光。但那面墙很陌生，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铃声还在继续，电话大概已经觉察到光线的变化，自动把声音降低了。看着墙上渐现出时钟图像和希尔顿酒店的标志，我的脑子才开始真得醒过来，总算想起来自己正躺在地球的另一端的一张床上，还有昨天那糟糕得可怕的会议……还有头疼。天那，没有人在乎我的时差吗？
我哼了一声，向电话伸出手去，电话不再重复那段可憎的音乐，只留下如极光般的来电提示背光。电话上小小的显示屏只能显示来电人的标志，我的数据眼镜在哪里？之前我总是在睡前把它放在右边的床头柜上，但现在右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真正的墙——这就是希尔顿的广告中“爱上这一天！价廉物美的商务行驿”。
连续的商务飞行和没有个人设置的酒店房间把我的时间和空间感都搞乱了，还是没有找到数据眼镜，早知道就和DX一样接受视觉芯片植入手术了，“全新人机界面！眨两次眼即可接起电话或是查看最新新闻！直接进入视皮层，真正属于自己的视觉！”。算了吧，我还没有忘记如何用手指来接听电话。
但电话上没有接听键。
只有一半清醒的意识来解决这个难题，我胡乱按了一下手机的屏幕，墙壁上，酒店标志的旁边下面亮起了一个提示框，一个红色的电话标志随着铃声的节奏柔和的闪烁着，有几行文字在闪烁，也是那种如极光的方式。不过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墙壁——使用莉莉亲切的声音——对我说起话来：
“您愿意用这个‘界面’接听电话吗? HAL先生。”
在墙壁第三遍改用汉语提示时，我终于清醒过来。我坐了起来，房间里的灯光随即又放亮了一些。
“在墙上接电话吧！不要视频，我还没穿上衣服。”我说。
“您愿意用这个‘界面’接听电话吗? HAL先生。”LILI又问了一遍。这回大概是法语。
好吧，物美价廉的希尔顿，连第一代AI都没有安装，这只是个普通的界面，听不懂我的口音，理解不了话的真正意思。
“YES！”界面变了，下一个问题: “No Video！”然后是最后一个问题：“VISA！”我几乎把每个字母都说出来了，如果在我们的第二代AI上，我只要随随便便地说“接进来，LILI，不要视频。好的，用VISA支付国际漫游费。”
电话的闪烁停止了，光晕变成了绿色。墙上的窗口扩大了，标准的语音电话操作界面显示出来，来电人的号码显示在里面，是在北京的老板，他大概忘记了这里还是深夜。
“HAL，会议开得怎么样？”
“哦，很不错。我们出尽了风头！”我说。
“太好了，你认为对方会签下这个同合吗？”
“很有希望！”——才怪！我心里想。
“哦……那我们就再加20%的价格，你看美国人能接受吗？”
天啊！“老板，可能这个比较难说……美国人认为我们的产品还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性能还没办法满足要求，第四代AI的语意识别需要更强的处理器，但我们的产品里的CPU性能不行，简单语句的分析还可以，一但出现复杂的子句从句，或是上下文参考情景……”
他打断了我的话：“你可以只给美国人演示一下天气寒暄不就行了？那个我们不是专门搞定了吗？”
“正是那个出了问题……美国人测试了很多场景，我们的AI应对的质量是最好的，几乎能通过图灵测试了……”
“那还为什么不行！”他不耐烦地又一次打断我。
“太慢。”我说。北京到纽约的距离有18000公里，电话信号传递到这里时有近一秒种的时延，按道理应该每句话说得长一点。
“什么太慢了？”
“我们的数据处理机，太慢了。每次问话后，它都要过10秒钟后才能回答。”
“为什么？你应该搞定这些的！你知道在这个产品上我花了多少钱吗？我卖了三套别墅！三套！然后你就来一句太慢了就完了？”他开始发脾气了。
没错，三套别墅，精品装修，外送十位老实可靠的矿工做仆人，标准配置:三期尘肺。
我烦透了这些把钱当成万能的富人，十年前，他们靠不择手段暴富，又通过房地产业偷窃（或是抢劫）了银行，然后，就大大咧咧地闯进一切行业，把钞票扔得满天飞，希望能给自己贴上“著名现代企业家”的牌子。我的公司就是5年前被他收购的，那次收购确实让我赚了一把，但是，我也同时失去了自己的事业，失去了自己的产品。
我的公司一直在开发新一代的AI系统。自从10年前3G服务启动了新一轮信息技术产业链升级之后，突然增大的带宽让当时市场那几款“智能手机”成了玩笑——用户购买了每秒10M位的带宽服务，当然不是为了只看几眼wap（愿它安息）网页，他们兴致勃勃地打开视频网站，却发现自己手机慢得要死！“3G卡卡”这句话不知道从哪个网站开始响起，突然之间就成了网络上最红的口号。随然造成这一切的其实是硬件而不是带宽，但是，谁懂这些呢，只要有人被骂就行了。
于是手机厂商开始努力研发更强大的手机硬件。新一代智能手机的强大出乎普通用户的意料，它所用的芯片基本上与当时最好的电脑性能相当。既然有了这么强大的硬件平台，立即有一帮技术发烧友程序员开始为这些手机编写新一代的应用程序，他们把手机的功能扩展到生活的几乎所有领域，通过手机不仅可以打视频电话、上网，甚至还可以控制家里的电器。
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为手机这类便携数据终端开发新的人工智能软件，这使得手机可以“真正地”理解使用者的意图，极大地改进操作效率，我的第一代产品达到了理解自然语言的水平，但是紧接着就是资金问题，我花光了所有的钱。
当我找到这个人时，他从他的房地产投资中大赚之后已经有5年没有新的生意了，他正在到处寻找新的赚钱机会。但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外行，显然对我精心准备的技术方案说明完全没有听懂，他直接命令我跳到投资收益部分。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出资挽救我的项目和公司，得到80%的股权和公司的所有权，我作为CTO继续为他工作。而公司和管理与财务则全部由他的人马接管。为了我的心血不至于白白流失，我接受了这个条件。
从那之后，产品的设计就被这帮只关心成本与收益的家伙控制了。我不得不一次次降低设计标准，采用廉价元件，但我的软件团队非常卓越，即使是在这样的成本控制下，几年之后第二代AI产品还是成形了。
第二代产品不仅能真正理解使用者的字面意思，同时还能建立上下文联系，准确推测出语言中所包含的明喻和隐喻，还能觉察到语气和情绪。它能了解他的使用者，对外部世界进行抽象建模，在实验室里，一些正在开发的原型系统甚至还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自我认知。
美国一家医疗机构对我们的产品产生了兴趣，他们想知道我们的技术是否可以改进他们的新一代护理机器人，这就是我亲身飞越太平洋，来到纽约的原因。本来无处不在的网络接入可以让世界各地的人随时召开完全现场感的视频会议，但美国人坚持要把产品原型带到现场来。他们没有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明白，他们要确保那个小小的PDA后面没有偷偷连接着一台超级计算机。其实要让老板来做这个事的话，根本不会采用超级计算机这样费钱的办法，他会做更简单一些：找个人坐在无线电终端后面，代替我们的PDA来回答测试人员的问题就行了。
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做假。在美国人那间打开了电磁屏蔽装置的实验室里，我们的PDA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如果你把它放在一个幕布后，前面的人会以为与自己交谈的是一个真人！
除了每句回话都要等上让人发疯的十秒钟之外。
而这全怪那个正在我电话里咆哮的白痴！都是那些廉价的芯片，他们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能工作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必须把这个生意做下来！你知道我已经花了多少钱在这个东西上？可是到现在，你还没有给我挣回一分钱来！你认为我的钱来得很容易吗？”
我怒气在上升，但是自从我5年前在他的淫威下低价出让了我最后20%的股权之后，那个敢做敢为的年青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中年人，为了维护整个家庭舒适的生活而能咽下一切苦水，即使是面对一个习惯于无理取闹、不管是不是正在半夜里也要随时打电话来发火的老板。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我会尽力……”我泄了气地说。
他又继续数落了十分钟。我烦躁异常，头痛难忍，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心里的怒气渐渐消失，只想把这一切快快过去，然后继续睡觉。
他终于挂断了电话，墙上的电话图标消失了，需要我支付的国际漫游费部分显示出来。然后电话的信息框消失了，只剩下酒店的广告语，但这时却显得尤其具有讽刺意义。
“爱上这一天！”
真算得是这一天的完美开始了。
我从酒店的大堂走出来，站在第35大街上,呼吸了一口纽约早上浑浊的空气，开始步行前往美国客户的公司。这段路程很短，只需要沿着35街向东走，然后在麦迪逊大道向左拐，再走一个街区，就到了加弗奴尔医疗中心。从地图上看，沿途上与著名的帝国大厦仅隔着一条街，但35街小窄又小，两边的建设却都高得出奇，向上看只能看到一线的天空，习惯了北京的开阔，我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迷失在仅仅两个街区之间。
与其说是为了安全，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我打开了数据眼镜的“现实重合”功能。数据眼镜外表来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眼镜，但它与我的手机有数据连接，是手机的扩展界面，戴上它之后，可以在你看到的现实世界之前蒙上一层由电脑生成的信息界面，戴上它的感觉就像是《机器战警》里那种机器人视角的镜头,你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看着一个飘浮在自己眼前一米远处的半透明的大屏幕。而“现实重合”功能则可以根据你眼睛所注视的物体，互动地为那个物体生成各种标注信息。
所有这些技术，在10年之前还都只能在战斗机的头盔里实现，但由于无处不在的无线网带接入所带来的需求刺激，现在只需要花上不到两千元人民币，就可以买到一幅。而那些技术发烧的青春期孩子们，甚至直接去做视觉植入手术，永久性地把数据视图连接在视神经上。
眼镜里大街的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标示着地名的图层，我眨了眨眼睛，地图界面调了出来，由于昨天已经去过那里，倒是不必再次告诉手机目地在哪里，从历史路线中选择即可。立即，一个箭头浮现在道路的表面。
我沿着箭头走过去，一路上看着形形色色路过的人与车辆。很多人都打开了“今日心情”，一半的人脑袋上面都浮着一个光圈，里面的用表情图标表达着他们很高兴、很生气、很沮丧……还有几个衣着火辣的女孩的留言还附带着一个“R18许可协议”。只要你对那个浮在空中的“确认按钮”眨两下眼睛，应该就会有更多的内容显示。我看到还有一个人留下了一句话，上面写着“快滚开！”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按今天的心情，我真应该复制这个签名。
帝国大厦在右边的高楼的缝隙里出现了。巨大得难以置信，但是2年前这座巨大的建筑物里就只剩保安人员和游客了——既然他们都在雇佣合同里同意工作时间内被定位并保持在线，那就没有任何必要还让员工亲自来现场上班，网络、数据眼镜和无处不在的“界面”可以让在身处世界各地的人们共处一个会议室中。
我试图看到大厦的顶端，但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上半部分的塔身隐没在雾气中。但手机立即根据我的地理位置与物体的外观识别出了眼前的这个巨大建筑，那种极光似的光晕在真实的建筑周围形成了一个圈。
“莉莉，”我说，“显示。”
只要采用这种一代AI的谓词式指令，我的手机的反应就很迅速。真实的大楼被虚拟世界的数据与信息覆盖了，楼高381米，天线448.7米，共102层，由威廉?拉姆建筑公司设计，全楼共有73部电梯，6500个窗户，有两个星星的标志指向天际的一个窗口，我对它眨眨眼睛，更多的说明信息显示出来，告诉我这是出资人拉斯科布当年曾经用过的豪华办公室，而另一个则是09年彼得杰克逊执导的老片《金刚》中最后那一幕感人场景的发生地点。
当然，这两个地方现在都躲在雾里看不到。而关于《金刚》电影则可以提供更多互动介绍。我试着对《金刚》的信息眨了眨眼睛，立即，天空被染上一层黄昏的颜色，上一半本来看不到的大厦现在被电影里的模型补充完整了，从我这里看去，楼顶上那头暴怒的猩猩正向两架鬼怪式战斗机发起进攻，一阵阵机枪的扫射声音和猩猩的怒吼从上面传来，子弹打在窗口上，粉碎的玻璃纷纷而下，落在我的周围，一片狼籍。猩猩巨大的身躯从上空跌下来，如同黑夜一般降临，我不由自主地向街边侧身躲过去，金刚沉重地砸在街道中间的地面，激起漫天的尘土，一辆现实中的出租车从它的身子里面开了出来。所有的电影场景都消失了，街道恢复了整洁，“重放，或是花费0.5美元观赏全剧?”
无论如何，开车时禁止使用“现实重合”的法规是非常有必要强制执行的。
加弗奴尔医疗中心主管克拉克．肯特——至少是他的虚拟形象——正在医院的门口迎接我，我已经基本上对这次的生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除非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出现，人们一般都不再“亲身”迎接，因此这种礼遇可能是一个出现转机的迹象。
“HI，肯特先生！”我对数据眼镜里的虚拟人物说道。我的签名表情当然是“非常高兴”，谁会在乎你在半夜里被老板臭骂呢？特别是面对你的潜在的顾客时，这是起码的礼貌。
克拉克笑了，又一个好信号。我想他一定对自己的虚拟形象进行了修饰，因为现实中的克拉克好像脸型更宽，也更胖一些。直到现在我还不相信世界上真得有人与超人同名。
“HI，HAL。请从这边走。今天我们将对产品中的一些次要问题进行讨论。”
次要问题。我心中暗咐。
“他”陪我走进医院大厅，直接向后面的办公区走过。加弗奴尔医疗中心显然非常富有，整个办公区的大部分墙壁和地面都安装了“界面”，眼镜里现实重合的指向箭头消失了，代之的是地面上的若隐若现，随着我走动显示的路线标记。
“哦……”我不安地打破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沉默。“非常棒！不是吗！”我指着墙壁上正在显示的风景说。
“没错，今天的主题是海底世界。”克拉克。
一头鲸鱼从墙壁的深处向我们游过来，我不禁停下脚步，屏息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然后意识到所谓的“深处”的感觉只是显示的效果，但是太逼真了！我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黑灰的鲸脊侧面，在斑驳的光影下，有几道平行的陈旧伤疤，可能是被轮船的螺旋浆划伤的，但这不可能……
“哇！你们安装了立体界面！”我惊呼。
虽然虚拟形象的可表达的表情有限，但可以想象真正的克拉克一定在他的办公室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是个什么样的客户呵！一个医院怎能如此富有？
“这边走，HAL先生。我们边走边谈。” 等那头黑鲸缓缓地转过身子，消失在深蓝黑暗的海水中后，克拉克说道。
今天的会议比昨天多了一个人，但克拉克并没有做会前介绍。这个人是远程接入会议的，也都没有向我开启他的个人公开资料，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留。在其他场合下，这就算是有些失礼了，但对于这个注定要黄掉的生意，谁在乎呢？
克拉克坐在桌子的对面，他先摘掉了数据眼睛，我和其他人也都摘掉数据眼镜，这都是为了表示对于对方的尊重，从NG时代之后发展出来的这类商务礼节世界通行。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会议桌上，我需要手机给我做翻译。会议室的桌子上也安装了界面，手机放上去后，可以激活一块桌面，以便于显示翻译出来的对方发言。
“Hal先生，我知道中国人并不以坦率直接而自豪，但是如您所说，成本是一个重要因素，而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成本，因此今天就让我们直来直去。”
“没问题”。我是说真的。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却让我松了一口气。
“从昨天的测试中，我们认为目前所采用的硬件显然不能胜任。这是否就是您给出如此诱人低价的原因?”克拉克说。
我假装正在看着翻译的文字，脑子飞快地想着如何回答这个直率地提问。
“哦，这个……我们认为成本当然是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我们认为您的硬件丝毫没有可取之处，是块垃圾。”
我一时间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家伙。虽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搞砸掉这桩生意，但是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无礼。
“那么，既然贵方对我们的产品没有兴趣，为何今天还要安排这个会议？”我强压怒气说道。“您可以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来，通知我今天不用再来就可以了。”
克拉克摊了摊手，说：“我们想确保我们的真实的想法能被直接传达。”
“我明白了。没错，这是个垃圾。”我看着墙上正在显示着我们的产品图片，“外观丑陋，运行缓慢，这就是我们的产品！我花了十年时间的产品！”我怒火在一阵阵地向上窜。
这回换克拉克吃惊了。但他立即反应过来，想要解释一下的样子，但我突然情绪失控了，不知道是因为早上接到的那个火冒三丈的电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站了起来，指向墙上的产品图片：“你知道吗？我把我的公司低价卖给了一个半文盲！就为了这个东西能摆到这里！然后你就告诉我这是个垃圾！”
那个没有名字的远程与会者在椅子里坐直了一些。我看到他突然发生了兴趣，认真看着我，那样子让我想起DX观察小动物的样子。
“没错，是个垃圾！谁造出了这样的垃圾，都应该亲身坐在这里，被你好好地羞辱一通！”
一定是时差的原因。我头晕目眩，扶住桌子喘了口气。天啊！希望他们的PDA在翻译出这些话后能显得不那么激烈。
“请不要误会，HAL先生。”克拉克显然也没有料到我的反应。“你知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我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在这个产品上投入了全部，你知道吗？这个东西就像……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我只是希望它能够成功投产。我可能是对这次的合作抱了太大希望了。”
“我理解。其实我的意思是说，硬件一无是处，但软件非常优秀，那也是我们今天要继续会议的原因。”
我吃惊地看着他。
“您认为有没有可能在其他硬件上移植您的AI操作系统？我们有一种硬件非常合适。”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好打断他说：“等一下，你是说你们愿意合作？”
克拉克歪歪脑袋，“怎么样？可能不是你希望的方式，但是我们有一种实验室芯片真得很棒！”
我冷静下来，想了几秒钟。这是完全可能的，为了适应高端数据处理终端的开发，2016年，微软、NOKIA和Google已经接受了IEEE的建议，除了苹果公司之外的三大便携终端操作系统巨头都标准化了各自的便携终端操作系统。我们的产品采用了IEEE的标准，原理上可以很方便地移植到其他硬件上，但是关键在于另一个问题。
“这个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 我开始恢复一些精神了。“但是中国的专利出口条例限制A级软件出口到美国。因此我们不能单独向你们出口这个产品的软件，除非由贵公司向中国出口那种硬件，由我们公司进口后进行新产品的开发，作为整体产品再出口到美国。”
“那么问题就复杂了。”克拉克皱起眉毛。“美国也有相似的法律，这种硬件也不能向欧盟之外的国家出口。”
“原来是这样。”我坐回椅子里，那真得有点复杂了。
克拉克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位新加入的远程与会者开口了：
“Mr. HAL，我知道您两年已经把所有的股份转让给了张。您从这个产品上已经得不到任何回报了。”
他明显比克拉克的职位高得多，因为克拉克立即退缩到一边去了。
我这才认真看了看这个远程参加会议的人，五十多岁，一身很得体舒适的深色西服。紧绷的嘴唇, 一双很锐利眼睛, 但没有戴数据眼镜，这个岁数的人也很少有人做植入界面的。
“是的，”我叹道。“我已经不是股东了。”
那人不等我完全说完，就紧接着说：“Mr. Hal， 我也知道你在出让最后的股份时接受了一些不公平的条件。”
“我也致富了。”
“但你放弃了专利。在我看来，你被抢劫了。”
美国人，真是直率得让人没有办法应付。我没吭声，表示认同。
“Mr. Hal, ”他继续说。“你所作的一切，将会创造无法估量的财富，但是这一切都将是别人的，而你得到的那一份可能在退休之前就会被花得净光.”
我垂下眼睛，心里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这个人一定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接着说：“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解决方案，你可以得到你所有失去的东西。Mr. Hal。”
正在这时，Nokia那讨厌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我居然忘记在会议之前关掉它。这次来电的信息显示在桌面上，“你是否信任此界面，并作为外接输出？”我慌里慌张地按下“同意”按钮。
是JH打过来的，我注意了一下来电时区的时间，是晚上的7点钟，她应该知道这时我正在参加重要会议。我挂掉了电话，同时关掉了铃声。
我做了个“抱歉请继续”的手势，对方都礼貌地点头，装作不在意。但不到五秒钟，来电提示图标又开始在闪动了。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来电提示消息覆盖了翻译内容。
我不得不又一次挂掉了电话，但正好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句什么，翻译程序被电话干扰了，因此也没有译文显示出来。然后文字消息图标又开始闪烁起来，那些图标简直都要沸腾了！
我在桌子上点了点文字信息，一句话显示出来，我愣了。
“DX失踪了！快回电！！”
DX失踪了！DX失踪了?
“Mr. Hal, ”那个人说，“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我还在盯着那行文字，心里一片混乱。
“HAL先生？”
我回醒过来，摄住心神，克拉克正在关心地看着我。这是个好人，我一闪念间想到。
其他的与会者开始小声讨论起来。我拿起电话向对方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走廊里，戴上眼镜，回拨了电话。
JH的视频图像出现在我的前面，她正在家里，没有戴数据眼镜，因为她正在哭，满脸的泪水。
“DX怎么啦！”我问。
“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我想可能是去大庆家了，手机定位他一直在那里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前也去那过……但是老师说他没去上学！他也没在大庆家……”
“大庆在家吗？”我问。大庆是DX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大庆在这儿呢……他说DX把电话给他了，让他不许说出来。这孩子从来没有这样过……”JH又开始哭了。
我放了一点心，看来他是有意跑出去的，并不是计划之外的失踪。但是他一个13岁的小孩子单独在外，仍然可能会受伤。
“HI， HAL叔叔。”大庆被他妈妈推到镜头前面来，他可能正在我家里认错。
“大庆，叔叔不怪你，DX说了他要去哪里了吗？”我强自平静地问道。
“DX说他不能告诉我，只让我帮他把手机带回到我家里，让他妈妈以为他在和我玩儿。”
大庆是个老实孩子，应该说得是实话。
“DX什么时候给你的手机？”
他想了想，“哦……应该是昨天早上上课前。但他没去上课，他连作业都没交！”
“他已经两天没有上学了？”我惊讶地问道。大庆眼看就也要哭了。
“你先去报警，我下午就回去。我是说，这里的下午。”我说。两天了，他能跑多远？
JH鼻子一皱，又哭了起来。
February 06
一个老农民家里老鼠太多了，他到集上买猫！
有很多猫在那里卖，老农民问：是黑猫好还是白猫好呀！
卖猫的人说：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呗！
于是他就买了一只白猫回家了。
过了一夜，起床一看，只捉到了几只小老鼠。白猫呢？正那里做笼子，设陷阱。
老农夫问它：你在干什么？
白猫说，捉老鼠时，我要避开桌子，椅子，生怕把东西碰碎了，就跑得慢了，只捉到几个小的，但是我现在正在做笼子，做好了就会效率高很多！
老农夫问：笼子什么时候能做好？
白猫说：还要一周吧！我是一只猫嘛！
农夫觉得这太慢了，于是带白猫回到集上，换了一只黑猫回家。
一晚上，屋子里乒乒乓乓响得不停，农夫给自己老婆说：真好，这个猫的效率可真高！
第二天起床，农夫一看，黑猫已经捉到了十几只大老鼠，得意地排在地上等农夫检阅。
但农夫的老婆尖叫起来，原来整个房子里的桌子都撞倒了，她的衣服都掉在泥上，米袋子也被抓漏了，大米流在水沟里。墙上的镜子也掉了下来，成了几百块。
黑猫说：如何，我这一夜的战果不错吧！
回答他的是农夫抡起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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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探险队走到一个大河前，大河很宽，水深不知道多少。
队长说，我们淌过去吧！
有人担心地说：如果水深怎么办？
队长白了他一眼，说道：第一，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水深？第二，现在讲水深的问题有什么用？我们还没有走到深的地方，还没有淹到，谈这个不是多次一举么？
那人说：淹到再讨论不就晚了？
队长说：那怎么办？不过河？天这么晚上，我们再讨论下去，这河就永远过不去了！
大伙也不知道如何办了。
队长又说：我们的目标是过河，这个没错吧！讨论是过不了河的，所以，停止讨论，先淌再说！淌进去一步，就离对面近了一步！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队里的一个看书多的人说：对！前进过程中的问题，前进过程中解决！
“就是这个道理，总结得好！”队长满意了。
那个人还想说什么，但大家已经开始淌了，就没有再说出口。
那河很宽，因此一开始很浅，大家前进得很快，一会儿就进行了一大截。但渐渐到了胸口那么深了。有些人身体差点，就淌得慢了，这样整个队伍都拖慢了。
队长终于不耐烦了，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身子弱的，就留在这里吧！我们强壮一些人先过去，然后拉你们过去。”
于是就这样定了。队伍一分为二，强壮队先走，把后面的人留在齐胸的水里。
大河很宽，强壮队走得看不到了，后来听说他们遇上了河上的船，都上了船，向另一个方向开去了。
那些体弱的人还留在水中，到今天也没有人回来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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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村子的人修房子，要修一个最大的房子。
一开始还好，但到后来，为了图快省事，村长就修改了设计图，用了泥巴做水泥。
有个懂行工匠路过，他看到这房子这样是不行的，于是就喊：上面的人！你们的房子不行，会倒的！
村长说：大家别信他的话，怎么可能会倒？我设计的房子当然不会倒！
那个工匠还在喊：不行，不能用泥巴做水泥！第二层的不能用吹气球来支撑！再有十分钟，房子就会倒了！
大家都停下手头的活计，担心地看着村长。
村长只好说：不要怕，我们的房子是很好的，我计算过，第二层不必用柱子，气球完全不会有问题。
有人说：他说房子会倒……
村长说：这个人的话不能信，我认识他，他是为了给自己拦活才这么喊的。这个房子不会倒的。你看，他说十分钟就倒，你看现在倒了没有？没有吧！
大家放心了，又去干活。
村长暗暗找来秘书，说：去找几个人，站在第二层用肩膀给我顶住。
由于有人顶着，过了十分钟，房子还没有倒。村长得意了：看，没倒吧！
然后向下面的那个人说：我呸！！！
大家都大笑起来，都向那个人吐水，那个人只好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屋子歪了一下，大家都惊叫起来，村长立即叫了几个人增加2楼的支援。于是渐渐正了过来。
村长说：大家不担心，你看，现在还是没事，这证明根本就没事！
一面叫更多的人去支援二楼。
不知情的人，高高兴兴地继续工作。
那个工匠走出去几步，回头一看，几个气球已经爆了，于是感觉自己有责任回来继续提醒。于是他回到楼下，又开始喊起来。
但是回应他的，是向他飞来的泥巴。
大家哄笑着，称赞着他们不倒的房子，但没有看到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就在这事，最大的一个气球爆了，整个房子倒了下去，成了一堆瓦砾。
第一名：美国
这点毫无疑问，看看你现在你的生活工作用到的，只要是和高科技沾上边的都和美国有关系，电脑、网络、飞机、汽车、电话、电灯、电这些都是现代生活得标志，但这些都是美国人发明创造并传播给世界，直接推动了现代文明社会这三百年的进步大于过去几万年的人类社会取得进步的总和。概括下来，美国的贡献如下：
1、两次工业革命，一是电气化革命，一是信息化革命，都是直接的发明者、发动者和推动者，这是人类物质文明开始走向全球化、信息化，人类真正开始体验到做为人类所能突破的空间和时间的极限，这些都是美国对人类的贡献。
2、文明的制度，在中国也可以说是精神文明。美国不只对世界输出物质文明，全人类都在用美国人发明的物质，但一提到制度，特别是集权国家慌忙要和美国区分开来，或者正好相反，很是可笑。但有些你你是逃不掉的，比如人类通行语言英语，人类通行货币是美元，等等。
事实上，美国对人类文明的制度的贡献和物质文明一样大，这包括民主、自由、人权。可以想象，如果人类只是吃饭、生存，不可以表达、集会，那他们的进化也只是比哺乳动物进了一步，既有语言，会工具。
美国人对人类文明制度的贡献是潜移默化的，有时候是被舆论蒙蔽的，看不见，但却又实实在在。比如，人类最好的大学都在美国，各国的掌握科技、制度话语权人到美国的交流学习；世界最好的人才也在美国，世界各国精英和美国的交流学习；世界的文明的浓缩在教科书里，世界各国无论如何也要用美国人发明的那些理论、原创思想等的等。当然还包括，美国直接打击专政政权后的同化。
美国在很大部分程度上可以代表人类。为什么哪？
美国是世界的美国。这就好像北京是中国的北京一样。在北京，你碰到得本地土著少，大家而且还都愿意强调自己的出生地等背景。但中国大部分的中心（经济政治文化）、好大学、各方面的人才都集中在北京发展、融进、汇合。于是有了中国新闻基本上就是北京新闻的现象。
同理，美国也是这样，全世界各个国家最杰出的一部分的人迁移到美国，发展创造，带动人类向前发展。因此并不是说美国人天生伟大，而是说一个伟大的制度，吸引找人类的精英到美国为人类做出贡献。
第五名 古希腊
我之所以不把古希腊、中国唐朝、阿拉伯、罗马帝国放在前四位，是因为，人类文明这自从工业革命以来是加速前进的，进入信息时代以后，更是飞速前进的。人类现在的产生的思想、物质、文化、创造工业革命后都是非常的快速，而工业革命以前都是像马车一样缓慢。虽然他们的时间跨度很长，但从量和质方面，这些古代文明帝国，都不足以和工业革命后这些伟大的国家相比较。
公元前5、6世纪，特别是希波战争以后，古希腊经济生活高度繁荣，产生了光辉灿烂的希腊文化，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古希腊人在文学、戏剧、雕塑、建筑、哲学等诸多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这一文明遗产在古希腊灭亡后，被古罗马人破坏性的延续下去，从而成为整个西方文明的精神源泉。
我们现在广泛参与的奥运会就是古希腊文明兴起的标志之一，这证明了当时的古希腊的社会组织、文化、体育、等等各方面人类文明素质的前进。
文学上荷马史诗是西方文学的源头。哲学上，苏格拉底及其门徒柏拉图在人类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该做些什么让整个西方民族有了思想根基。
自然科学上，特别是数学上，他们甚至都达到了代数、解析结合、微积分的高度，这为以后西方科技的强势兴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亚里斯多德等在物理学上也有根本性用公式表示的思想。
总之，古希腊文明是目前欧洲和美国这些西方国家的兴起之源，虽然是缓慢前进，但也有质的的变化。古希腊理应在历史地位中排前五。
第六名 ：春秋战国
我选出的前五名伟大国家都是西方文明国家，他们基本上在文明上都起源于古希腊，古希腊善于思辨、理性、科学的精神亘古不变，繁衍生息，诞生像西方美国、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几个大国，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上都给整个人类以极大的贡献。因此古希腊这个西方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接下硕果累累。
而与此同时，东方也有个伟大的种子种下并发芽生长，这个种子后来也长成了参天大树，接下了硕果，尽管参差不起，也诞生了像中国、日本、香港、台湾、韩国、新加坡、泰国等十几个深受这个种子血脉影响国家，他们大部分也走在人类的前列，富强民主。这个种子就是种于春秋战国时期。由于他接的果子并没有像古希腊接的果子美硕丰满，因此把春秋战国放在古希腊之后，排第六位。
春秋战国是中国在封建集权统治的前期，但正是因为没有集权统治，没有统一的言论思想限制，东方人展示除了强大的创造力，这不近事体现在物质上，因为要打仗，那时候的冶金、机械都达到当时人类所能制造的顶峰。
还有文化，可以说，整个东方文化的源头就是在里，产生了诸子百家，到现在认为东方人提供思想动力。其代表人物如孟子、墨子、庄子、荀子、韩非子、以及商鞅、申不害、许行、陈相、苏秦、张仪等，都是著名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或科学家。
由于士的出身不同，立场不同，因而在解决或回答现实问题时，提出的政治主张和要求也不同。他们著书立说，争辩不休，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形成了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名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小说家等许多学派。
这是东方中国人值得骄傲的伟大历史时期，正是因为没有专制，东方人也展示了原创的精神，和光辉璀璨的成果。可以说自从进入封建统治以后，一直到民国，东方古国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原创性，文化思想方面一直都在吃老本，物质科技一直靠经验。
读历史，鉴未来！
第九名 瑞典
也许把瑞典放进前十，是最有争议的了。因为这个小国既没有光辉灿烂的历史文化，也没有强大的军事、政治影响力。但我把瑞典这个效果放进前十是因为这个国家对人类强大的示范意义。
有一些问题，人类的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经济学家一直在思考的 ，可以说是自从人类有国家以来就一直思考的问题：
1人类为什么要建立国家？
2 国家的意义是什么？
3 国家和人民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4 一个国家究竟要和别的国家什么关系？怎么影响世界？
5 怎么建立一个全体民众都能和谐共存并能强大发展的国家？
这些去瑞典你会找到最好的答案：
1 、国家存在的目的是各个背景人的共同发展，绝不是像马克思说的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统治的工具。所以瑞典建成了全世界最富得国家，一直在人均收入中排到前三。
2、国家的意义是人民得到一个他们委托的政权的服务，调和各个阶层的利益，提供保障。瑞典的国民有很大部分来自各个国家的难民，但这些难民都找到了他们的天堂 。瑞典的女性在社会中是真正的半边天，无论是政治和经济中都扮演重要角色。
3、 国家和人民的关系是委托和服务的关系。这里没有集权，没有口号，没有压制，没有愚民。马克思喊口号建立Communist主义，却建成了专制集权的地狱。他们却安静的把国家真正建立成了Communist主义。人民一生下来，就得到国家各个方面的保障。
4、 一个国家影响世界并不需要战争征服。瑞典人伟大的科学家诺贝尔就是最好的答案，他吧自己积攒的钱设立的基金，上个世纪以来，全世界最好的各个方面的科学家都都得了他的赞助和奖许。还有比这更影响世界的么？？瑞典人一直与文明的国家和谐相处，没有战争争吵，他们用自己高超的文明观影响世界。
5、瑞典的是世界上人均五百强企业最多的国家。像沃尔沃汽车、萨博汽车和爱立信通信、伊莱克斯电器、ABB、哈苏相机、宜家家具和H&M服装等等。这些强大的企业并不是垄断的资源性的企业，是靠竞争生存下来的。瑞典人是如何利用科技、全球化、人才建立企业优势的，也为各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制定者们做了最好的榜样！
因此，伟大的瑞典，当排前十！
原文来自：
[大杂烩]» 人类有史以来伟大的国家的排行榜（绝对客观）【连载】【01-18更新】
http://dzh2.mop.com/topic/readBook_9701883_0_0.html
January 13
google够狠，不仅仅在于她能下这个决心，还在于其完全不给CN政府面子。
对于CN对互联网言论的封锁，虽然之前不少人知道，但是必毕竟从来没有人明说出来过，但是这次google明言不讳地提出，是受不了“对于言论自由与对我们网络搜索结果的审查”。
GOOGLE的人都是一些绝顶聪明的人，因此这篇声明的发布，也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明之举：这是在以退为进，他把CN政府的没办法见光的事情直接摆在台面上，正好击中了中国人长期以来的一个最大弱点，就是死要面子。
因此这事的一线希望，就着落在这句话上了。如果CNGOV不要面子，google也不过是损失了百分之一的服务，而让自己的理念与形象在中国与世界上得到一次绝好的宣传，与其为了现在的利益而牺牲未来，不如为了未来而牺牲现在。但CN的面子情结远超出世界人民的想象，有可能就因为面子上挂不住，被人指了现行而只好悄悄收了神通完事。
因此，GOOGLE在这个事情上如此应对，可以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CNGOV与google的谈判，我猜GOOGLE让步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因此google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1%的利益在这帮美国一根筋的脑子里，与坚持公司的理念相比，可能完全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面前所说的宣传效应。于是乎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中国GOV们不好意思而让步——“哎！有话好好嘛，干嘛着急呀！我也没说要怎样啊！”，如果有谈判的余地，那可能焦点就在于网页快照功能是否提供上了，但这一点我想google也决不会让步，因此最后的结果，应该就是google以不屈的战士的姿态转身离去，留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CNGOV。
从去年开始，中国开始以举国喉舌之力，不断发动群众来向google找事儿，原因是什么也不用多说了，只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一会儿说能搜到黄网了，一会儿说能搜到当代作家们写的那些书了。之前与百度那些冲突，还可以理解为企业之间的商业利益趋使，但现在一个国家的GOV也用这些手法，google估计早就恶心透了，换了谁，只要不是中国人，估计这口气就受不了。
还有中国的网民，居然到现在还有那么多用百度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下去的，反正我在百度上除了广告，实在是没有找到过有用的东西。大概大部分的人都只需要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能活着就行，那怕像是猪一样地活着，不必说需要有点思想的什么的，只要今天不挨刀，就暂时先活上一天再说，不愿意睁睁眼睛的人，就让他们在睡梦里死掉好了。
google想走就走好了。在很多人的心中，Google代表着某种力量，无论这力量是进步也好，是虚伪也好，是别有用心也好，毕竟是一种变化的力量。google的撤出，是这种力量在中国的失败，同时也是在失败时的最后一击——照我说，最好是再向中国中断全部服务一年，既然是一击，不妨就全力一击，看看能不能敲醒些什么。
January 06
有人说，阿凡达的成功，可能是占了个3D的噱头，要等大家从3D的情境中冷却下来，才好评论。但我昨天去看的是2D版，还坐得很偏，因此音色效果减了不少，可能正因为这样，反而能够先谈点感受了。
网上的已有评论中，基本上都是好评的，但如有人说过的，因为大家对中国电影恶评习惯了，遇上了一部好电影，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于是连那个写手韩寒的博客上也只是写了三段话，只说要给10分就没有了下文。
依我说，要给《阿》打上十分倒是还不至于，但是它的的确确是少见的好电影，如卡大师所说：不仅仅是电影！
一、剧情
有人说剧情老套，很有可能，但是爱情故事都是老套的，为家园而战的故事也都是老套的，人类这样的故事已经发生了几百万年了，我不知道说剧情老套的同学自己倒底希望能看到什么样的故事。希区库克来编剧？
但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故事，它保含着物种间、文明间、高低科技能力之间的矛盾和交战，当我看到在推土机推向外星人时，那个基地主管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推着操纵杆，向操作员示范如何强行推开那些“会自己走开的土著人”时，那种对另一种生命的漠然强烈地刺到了我。
有人说对白太少。相对于近3个小时的电影来说，对白在数量上的占比确实不多。但这不是《美国派》，要靠脱口秀来抛包袱，这是一个让你用心去体验的电影，或者，不仅仅是电影。从前我就一直惊叹于卡大师的片子里，从来没有一句无关紧要的对话，每一句话都是有作用的，或者是为了传递必要的信息，或是为了表达某个暗示。在这部片子里，整个电影里的对白依然简洁如故——不必要的话一句没有，该有的话一句也不少。你看杰克被带到神树之下那场，当他自我介绍自己是个战士时，族长之子立即不服气地冲出来叫到：“战士？我能立即把他打趴下！”一个年青气盛、充满骄傲感的外星人形象立即完整了。
卡大师深知电影时间之宝贵：对于在这部片子，每秒价值50000美元，没有意义的对白，浪费的是真金白银。他本来时间就不够用。
二、特技，不只是特技
一直耿耿于怀，科幻片里的大怪兽总是冲着人追，那怕另一边就是肥得流油的美羊羊，怪兽也必然会置之不理，精度极高地识别出剧中主角，然后一直追到天黑黑，好像人肉就那么香，仅仅为了换个口味，就值得为了一点点连牙缝都不够的塞的瘦骨头而放弃现成的一切！这完全是不符合动物行为习惯的剧情需要，是为了秀特技而秀特技。
但在卡大师的电影里，特技永只远是为了表现他那无边无界的想像力，他是因为现实里没有他要的画面，才只好去用特技来显现。在主角遇上黑怪兽时，我以为卡大师也要落于俗套了。但是接下的情节让我松了一口气——那怪兽看都没多看主角一眼，就扑向他的家常菜大角犀牛，但是发现那是一难以对付的一大群之后，才如一只失败的狮子一样悻悻转身，退而求其次去追主角。无论如何，这主角体型与黑怪兽的体型相差不大，还是能够让人家吃饱一顿的，不像有些电影，那大怪兽有一座楼那么大，把主角比得像个蚂蚁，但还是穷追不舍，连我都想要替主角不服了。
在卡大师的这个潘多拉世界中，奇景是一个系统，包括了天文、地理、生态系统、人文环境，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只让你惊呼一两下，而是想让你陶醉于这个世界的美之中：如思想般纯净的种子——“树精灵”，如圣诗一样的灵魂树，（只是一堆木头！呵呵！基地主管如是说。）那些各种各样叫不名堂的小生物群落，一切都和谐地共生于这个星球之上。以及如同《指环王》中的精灵族一般的navi人。
卡大师创造了这个可信的世界，尽管很大程度上还是以地球文化为原型，但是当你看到这个世界时，你会从物理上相信它，从生态上相信它，从文化上相信它，如果有一个与地球环境如此接近的外星世界，可能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
有些评论说，《阿》的特技展示没有明显炫耀感。确实，卡大师创造的这个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他也怕一下子给你全看到时，你会来不及充分领略到它的美，于是他就用他的电影情节来引领你，一点点指给你看，让你不断赞叹不已，当你不知不觉间接受它，爱上它时，你怎么知道卡大师不是在为炫耀这些而得意？
三、成于技术？是的。败于技术？有一点点。
技术是《阿》的成功所在，没有技术就没有《阿》，但如果要说《阿》有什么缺憾的话，那也正是出在技术上。
卡大师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技术了成熟，这一用上果然不同凡响。但是这么多年的苦等，不由得在技术运用时显得稍稍有点儿心急，人之常情，再所难免，何况卡大师还是以其强大的电影语言控制能力，没有让技术过于过火，更何况我没有看到3D版，还没有真正领会到技术在这个电影里的重要性。要是换了中国的一些名导，给个IMAX说不定就要疯了，说不定一烧包就要把二人转拍成 IMAX 版了。
如果说《阿》还有缺憾的话，那只能是因为时间还太短，165分钟还不够从从容容地展开情节，让观众可以不仅从概念上，也可以从感情上进入那个世界。如果你看过《指环王》三部曲，你就知道我的意思：这样的电影，谁希望他结束？这样的历史感，谁还在乎精灵的悲歌是否冗长？其实《指环王》三部曲最好看还是导演加长版的DVD，再也不要关心时间长度这些商业因素，只关心是否讲出了导演想讲出的话，三部加长版看下来，从上午到傍晚，看完后出来，如同隔世。
与之相比，《阿》更像是个歌剧的结构，你看那情节一张一驰，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花从中缠绵入梦……突然音乐一变，惊雷声起，风云色变，草木含悲！导演只能通过这样的形式才能让剧情压缩到3个小时以内，才能不影响票房。这种节奏安排为片子增加了一些绝无冷场的紧促感，也同时稍稍掺入一些急燥。
卡大师，我们不急的，能不能在DVD发行时，制作一个从从容容的加长版?
刚看完时，后面有个观众站起来说：我怎么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动画片？但他的女朋友正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December 10
应急预案搞过了，演习了几次，也发现一些问题，一一改正了。
今天早上走在路上，决定再搞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于是在完全不通知所有人员的情况下，发出火警，说物业通知大家紧急疏散。
然后大家就很茫然，有人来回问，有人去观察。有人想冲到机房关机。
大家还都把大衣穿上。
但是比希望得好得多：大家都带了毛巾，走在第一个的人冲到数据存带点，把当天的数据磁带取走了。
人人一路上都很狐疑，都在边问边走。
真实的演习发现了不少问题。很多都是在从前的剧本演习里没有出现的问题，在真实演习时出现了，这些问题如果不真演习是不会暴露的。
提醒大家一下，如果可能，还是要认真对待应急预案，多加演习。事关人命呀！
November 22
前情提要:
（电话声） 滴滴~ 滴地~~~~~~~
"我的名字叫杰克, 杰克·鲍尔. 我知道你们的小型机备机上出了个错。。。。。。”
画面切换。
“IBM服务热线。”
“听着，我需要你的服务。。。”
画面切换。
“我要你在二十分钟里把这个狗屎原子弹找出来！！”
画面切换。
“克罗伊，他找你干什么？”
“I Dont know what is you say. HAL.”
“杰克·鲍尔和你说了什么?”
“呯！”
画面切换。
“我已经知道是哪个磁盘出问题了。是0号磁盘！”
画面切换。
“莫里斯？”
“我在大学里的专业是应用数学，我相信……”
“莫里斯？”
“嗯？”
“你瞧一下克罗伊。”
“唔……好的，线性分析。you are the boss.”
画面切换。
“。。。那时候将会是一个好机会.”
“你有多大把握。”
“68%，HAL。”
“enough! 干吧！”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噼－－－－－－－－！
以下的情节, 发生在2007年4月20日, 18点到24点之间
－－－－－－－－－－－－－－－－－－－
远洋大厦外。一队全武装的IBM特工正在互相检查装备。
滴滴~ 滴地~~~~~~~
“HAL？”
“嗯？”
“我有不好的预感！”
“listen, 莫里斯，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我害怕，我从来没有……我……”
“Listen……”
“……我连枪都没有拿过……我不……我……”
“LISTEN TO ME！！”
莫里斯住嘴了。
“听我说，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们都很害怕，但是只有你能红色按钮，你要做的只是在GIBE进去时把大楼电线切断，打开机房大门。”
“可是克罗伊……I……I Have……”
“克罗伊 is NOT dead!”
“……OK……，I am trying……”
“莫里斯? 你怎么吗？”
“我有……我有红色按钮恐惧症……”
“莫里斯怎么啦？”IBM特工头子GIB问。
“我对他老婆打了一枪——还有……他有红色按钮恐惧症。every thing's OK.”HAL耸耸肩。
GIB盯了他两秒钟，然后放下面罩，对话筒开始喊。
“ALL clear?”
“Clear！
“OK，go go go go!”
大楼顿时灯光全灭。一架军用直升机升起来，探照灯打在大楼入口。
Gib踹掉了大门。闪身在一边，后面的IBM特工冲了进去。
“GET down! GET down!”
几个吓傻了的保安想要拨枪，但一名特工一个带消音的点射打中了他。
其他保安和一个物业值班经理都伏在地上。
Gib做了个手势，IBM的特工把枪口对准了保安的后脑。
“NOnonononono!也许我们需要人质！”
向每个保安脑后都来了一枪托，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看守这些人。
一个特工提起了物业经理，把他的手按在背后。“滋”地一声，PVC材料的扎带捆上两个大拇指。
用了8秒。
特工们组成了突击队形，飞快地向电梯移动。有一架是开着门的，特工们占领了这个梯，然后以标准防守队形分布在里面。
电梯门关上了，开始飞速上升。
占得离电梯门最近的特工举起了手，示意自己还没有按过预定的6层按钮。
电梯上没有楼层按钮。
“what fucking...”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
一个快速的镜头晃过电梯上的楼层显示面板。“14层”。
GIB打头从电梯里伸出步枪，瞅了一眼。
“Clear！”
HAL跟在后面出来了。
“搞什么鬼，这不是6层！”
滴滴~ 滴地~~~~~~~
“HAL, 对不起，我找不到电梯的控制码……本来这应该是克罗伊的工作……”
“莫里斯？我要你镇静一下。想想克罗伊会怎么做？”
“OK。”夹着抽泣声。但是过了两秒钟后，“I dont know。”
GIB从后来把物业经理的手一提，一声惨叫。
“电梯口令是什么？”
“什么？”那个经理一边抽泣，一边反问。
“电~梯~口~令~是~什~么~~！”GIB冲经理下巴尖上来了一拳。那人连叫都叫来出来，摔在地上。
HAL拉住了GIB。“HI！这样没用！”
20秒。
突然那个经理大喊起来：
“天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层呀！”
“6层？”
“只要按一下6就可以了。远洋大厦的电梯是在电梯外面按楼层的！你们这群笨蛋！”
“哦！”，GIB和HAL对视了一下，垂下了枪口。
一个特工按了6层的按钮，面板上显示D号梯。
HAL 耸耸肩。
其他特工都把目光转向外面，尽量不要和上司做目长接触。
D号梯到了。特工们上了电梯。为了加快速度，把物业经理留下了。脑袋上来了一枪托。
27秒。
28秒。
29秒。
无线电里开始充满了粗重的呼吸声。
电梯到了。
“GO！GO！GO！GO！GO！！”GIB和HAL从电梯里冲了出去，机房就在这里，但是门紧闭着！！
GIB开始奋身猛力狂踩机房的大门。
30秒。
短促的警报声开始响起来了。远处有人跑动，很快就会有很多人出现。
“麦喇麦喇！”对面有一个人用阿拉伯语在大喊。
GIB还在拼命踩着那门，但是那门还是一动不动。
HAL掏出PDA手机。
“莫里斯！the door!!!”
“i cant ...”
“莫里斯！”
到处都是阿拉伯语的叫喊，Ak47的爆响声，一颗子弹打在墙上，反弹时发出尖利的啸鸣。
一个保全从拐角跑过来，但刚露头就被一名特工打中了。
GIB还在拼命踩着那门，但是那门还是一动不动。
“莫里斯，只要按一下红色的按钮！莫里斯！！”
一排子弹身在HAL身边，吓得他一侧身。
三支M16开火了，又有四个保安摔在电梯间边上。
GIB还在拼命踩着那门，但是那门还是一动不动。
“莫里斯！！！”
画面渐暗。
10分钟广告时间。不要走开，欢迎回来。
画面渐亮。
GIB还在拼命踩着那门，但是那门还是一动不动。
“莫里斯！！！”
有一个IBM特工已经受伤，正躺在地上破口大骂。
画面切成两半，莫里斯在右边，正在抱头抽泣。
右边拉宽，莫里斯在CTU。
“嘿！”克罗伊坐着轮椅来到边上。
“I just cant!”莫里斯哭道。
“嘘嘘嘘嘘嘘嘘……”克罗依安慰他道。莫里斯把头埋在克罗伊胸口，更大声地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只是个红色的按钮，按一下就可以了。”克罗依柔情说道。
莫里斯抬起头，泪眼看着克罗伊。
“are you hurt?"
"no！"克罗依用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口气说。
“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死掉。”
“我们都害怕。”克罗伊说，“但有时候你不得做些害怕做的事情！”
莫里斯有所悟。
放在桌上的耳机里，HAL奋力大喊的声音传来。
“莫里斯！we got man down! 莫里斯！”
莫里斯回来头来，看着克罗伊。
她抬手向耳机示意了一下，鼓励地向莫里斯点点头。
莫里斯站起来，走到桌子边，犹豫了一下后，取过耳机戴上。
“莫里斯。”
“OPEN THE DOOR！PUSH THE RED BUTOON！！！”
莫里斯又看了一眼克罗伊，克罗伊微笑地点了点头。莫里斯眼中的恐惧消失了。他按向红色按钮。
门突然开了，正在踩门的GIB一下子摔进门中。
其他IBM特工也都冲进门里，门后有一个按钮，HAL按拼了命地冲上去按下。然后用后背顶上大门。
门上的警灯转动着亮起来，然后大门关上了。
枪声被隔在门外。
GIB和HAL喘息着互相看着，禁不住笑了。
所有的特工都喘息着，互相击了个掌。连受伤的那个也支撑起来身子来give了一个five。
“you are the brige，GIB”HAL说。
滴当 09:59:57
滴当 09:59:58
滴当 09:59:59
滴当 10:00:00
当！
评《2012》的硬伤
先说几句其他的想法。
刚刚看到总置顶的公告，说不许讨论2012有关的事情。我觉得坛主有点过于操心了，我们引导科学观，不应该用禁止的方法来进行，而是要允许鸣放、辩论。在辩论中，让大家学习。如同人体要得到免疫力，就必须先接触到抗原，才能产生抗体，对伪科学、迷信等也是一样，要想得到分辩、抗拒迷惑的能力，也就必须要先接触，通过讨论、辩论，有时还可能有亲自吃一点苦头（比如把自己的积蓄都花光，结果末日没来），才能学会。不然你禁止是没用的，越禁止，大家越有兴趣，这个坛子不让讲，去其他坛子讲。
通过辩论，大家能从双方的辩词中找到自己认为有道理的，从而学会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不然你今天封了二01二，明天就要去封2013，2014……3000？你能保护他一辈子？没有这个精力。如同对自己孩子，老不让他发烧也不行，过一段时间，他必须发次烧，发次烧，火气就清了不少，吃饭什么的都好得不少。
因此，似乎不必用这种禁止、阻挡的方式来管理，而是用“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心态来对之。如果你真得觉得那些胡话不爽，你可以也进去辩，把道理一讲，有道理的自然就有道理。聪明人就明白了，就服了。那些看都不看回贴的，可能IQ在平均线以下，你何苦为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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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下面由“此片”代替）的情节就不用多说了——简单俗套，偷换概念（指它一开始是天大的事情，世界都要灭了，后来随着镜头拉近放大，最后变成了只需要把船门关上就算胜利，呵呵）。
咱只说其中的特技和逻辑
1.中微子把水烧开？
这段没有看清楚，电影的意思好像是说中微子能够变性为其他粒子，与地核反应，提高了地核温度，而造成了矿井中的水都沸腾了，在电影中似乎这就是造成地核升温，从而地壳不稳定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就有比较大的硬伤：中微子是电中性的粒子，静止能量在几十电子伏，质量为电子的百万分之一，因此很难与其他物质撞在一起而发生反应，从地球对穿过去，一百亿分个中微子里也只会有一个能撞到某个原子核上反应掉。因此坑井里的太阳中微子实验中，常常是一百万立方的水中，等一天也不见得能探测到一两次。
如果说中微子多得把水都撞击得开锅了，那不知道需要太阳的幅射增加多少亿亿亿亿倍才有这个可能，不过那时，开锅的不只是水了，中微子只占太阳能量幅射的极少一部分，如果这极少一部分的百亿分之一都已经能把4000米地下的水烧开，那太阳在电磁波以及更强大的强子类的幅射范围里的能量输出会有多大，你就可以想象了。
这种情况下，地面上的情况应该是一瞬间汽化地球上的所有海洋，说不定连聚变反应的条件都够了，光是太阳风的冲击波就能直接把地球像羽毛一样吹掉了（现在的压力只够在太空里把一片薄膜吹得微动一下）。不会容主人公从容运作两年的。
说实话，我都怀疑太阳有那么大能量吗？
2.地震追人走？
这个导演拍城市毁灭已经拍了N次了，因此此片最好的就是地市毁灭的画面。一切细节都达到了完美，所有的物理效应表现得非常真实到位，比如大楼倒掉时，先是低三层车场里的汽车先从窗户里溜出来等。
但实际上，地震是由于地壳突然断裂引起的，因此地震的来临一定是暴发式的，突然一次大摇，余震不断，而不会是渐近式持续地一点一点裂掉。历史上记载云南超大地震时，很多人一下子就被抛到天空，摔晕过去，地面如“沸腾一般”，山川地貌几分钟里就完全改观。
我猜这导演还是习惯里慢慢毁灭，独立日里，他特别强调外星人的火焰是很慢很慢地烧过去的，但凡物一触即溃。后天里，水也是慢慢地进来的, 慢慢进行比较有面画感，如地震裂缝总是追在主角汽车后面，比较紧张一些，这都明显是为了情节，我们就原谅导演一次。
还有一些其他问题：加州沉没得无与伦比，这么大的大陆地震，震级说是10.5级。每一级之间的能量差别是30倍，汶川地震是8.1，几乎全国都有震感，8.1级与10.5级差2.4级，就是30的2.4次方倍，就是3500倍的能量。512时北京这里很多自动饮料机里的汽水都晃掉了，大家都跑到楼外面。北京距离震中1700公里，加州离华府3400公里，假设随距离增加而能量反平方率降低，在华府应该感得到北京当时烈度的15倍，也应该是房倒屋塌了，最不济也得把家具震倒，把大伙吓得够呛。
但电影中东部地区几乎没有感觉，总统做在那里自自在在办公，是电视里看到的。
还有，拉斯维加斯，那个机场还保持完整。拉斯城在内华达州，那里距离加州500公里不到，也应该震得人迎马翻了。
3. 火山爆发如核弹？
那个电台主持人在报道火山喷发时，被冲击波撞飞，巨型火山弹纷纷飞来，大树着着火从天上掉来了，这些效应都很真实，但其中一个硬伤就是爆发时的那道亮光。
我们常常看到有说火山能量相当于多少百万吨的氢弹，但这是一个数值的类比，物理效应是很不一样的，不能因为3百万吨氢弹会发出太阳一样的亮光，同等能量的火山也一样会发光，那卡特里娜气旋还相当于多少氢弹呢，谁看到有在台风里被风的亮光烧伤的人吗？
关键是，武器的效应是集中释放的，在百万分之一秒里，在1立方米的空间里释放出来，其形式也是以电磁波幅射为主，因此才会有极强的光线产生。而火山的爆发能量主要是机械能，把大量的岩石抛上天空，猛地冲出地壳造成地震波等，说什么也不会产生如太阳一样的白炽光线。
台风则是缓慢地扫过大陆，把大量房子吹倒，能量释放得很慢，但是有可能总能量反而是最大的。
4. 地壳以动车组速度漂移？
最开玩笑的就是地壳在一夜之间位移了30度。30度呀！中国从南到北纬度差大约就是30度，也就是说，一夜之间，青藏高原北移3000公里，以一夜15小时计算，时速是200公里！动车组吧？！
OK，让我们接受假设，这青藏高原就能位移3000公里，在此基础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a 啥时候刹车！怎么刹车？
把一个大陆加速到时速200公里，需要多大能量不说了，反正中微子都把水都烧开了嘛！但是接下来就是啥时候刹车，这可是整个大陆，惯性之大不必说了吧, 不想办法刹车就停不下来！不知道太阳能不能再按某个精确的角度发射一把能量，在地幔里产生一个什么反向的力，然后把青藏动车组停下来，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世界都是趋于混沌的，这么有序的事情，可能需要一位真正的上帝才能办到。
如果不能刹车，那就坏了，在地球自西向车自转的同事，地壳自南向北时速200也在转，那就是200个小时一圈，差不多8天一圈，又左右转，又上下转，加上地壳各地厚度不一，还会偏转，该白天时变黑夜，该默夜时变清早，早上这里是南，下午这边是东，乱了套了！地球就从此进入了“三体”中的“乱纪元”了
b. 这动车组的高铁是谁修的？
当主角落时，虽然是迫降，但是还是很平稳的，最少那地面很平稳，我就奇怪了，这动车组200公里时速还真得是跑得很稳当呀！这下面的高铁质量不错呀！我坐动车去上海时，时速上了200就晃得很厉害，这青藏高原在地幔上一路漂过去，上面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是应该不停地震吗？
c. 把头伸到动车组外面，风不是应该很大吗？
我是没有敢这么干过，但是可以想像应该很大。但那青藏高原以200公里时速疾驶时，应该会引起其上的大气剧烈运动，狂风暴雨，龙卷台风，估计一直能破坏到平流层以上，这不正是导演擅长的吗？但是似乎那苏联的飞机还飞得挺好，平平静静，大家都飞睡着了。
d. 青藏走了，印度跟上没有了？
有人说中国在本片有政治因素，但我看完全是为了剧情----人类在大海啸袭击下肯定只能往高处去，而中国的青藏高原正好是世界屋脊，这是一个很自然但没有常识的安排。
青藏高原是印度洋板块和亚欧板块挤压产生的高原，板块活动十分活跃。如果真得地壳漂移，整个中国大陆以200公里的时速漂过，即使从最后那个神奇的电话时，所显示的卫星图来看，印度板块似乎与青藏板块一起漂了，这里的欧亚板块和印度洋板块的剧烈冲撞，这样一来，不是海啸先来，而是青藏高原先大地震灭绝。这个地震的强度不会比加州小，反正方舟是根本没有办法建的。
另：那飞机一路没人领航，能飞越太平洋真是个奇迹，OK，你说大家手机上都有GPS了，应该不能问题，行，就按这个道理吧，听那机长说他们已经从夏威夷飞到中国南海了，为什么去南海？不是应该从东海上空飞过吧！导演是不是习惯于美军的思维方式，从关岛基地进西藏的？
再另：那个电话很有意思，水都漫上来了，还在打电话，一打就从印度打到中国西藏。那手机看来也不是什么卫星电话。中国与印度之间的光缆是从广州下水，途径南海，从从马六甲下面通过吉隆坡，最后在印度中部的青奈登陆，陆上没有光缆，要是地壳漂移，欧亚板块与太平洋、印度洋之前这一摇晃，这些光缆还不都断了?
5. 不关门就不能开机？
这个白痴设计完全基于导演的情节需要。哪里会有这样的系统设计？关门与发动机有什么关系? 退一百步，就算是有关系，比如说导演把核原料给安装在大门了上吧！什么系统会把最高判断权留给机器？人工强制执行的预案是所有系统都要考虑的，电影里一个门没有关上，居然整个船都开不起来？！那检察大门是不是关上的传感器失效了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连航天飞机的减压门上都有个手动开启的板手，方舟里一个门没关上，船长居然都没有能力强制发动机上线？
太不尊重观众的智商了。
November 17
大雄从照片里找爸爸，是我在旅游时的一堆照片。
第一张：我和几个同事坐在桌子边，桌子上有一个寿丝船。
“咦！爸爸！爸爸七饭！”
第二张：我站在一个松树下。肚子显得很圆。
“爸爸，七饱！”
第三张：我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笑，被别人抓拍了一张。
大雄看了看，对照片做出了自己的归类：
“爸爸，七饱，笑！”
October 20
爷建的不是磨，建的是寂寞！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小时候从小家里穷，祖辈从另外一个地方，42年要饭过来，在一个地方新扎根了。那里还有几亩地可以种，不算很好的地，但是还能种，还能长点东西。在那里大家种了两年地，勉强过日子，冬天时的红薯花生还是免强够吃的，春夏天加点野菜，也就够挨到收小麦了。
长辈里有个太爷爷，为人非常聪明，见识也多，小辈的人都听他的。那年冬天，他说这样下去不行呀，哪年天灾就不够了！我们要想点办法。
于是太爷爷就主张修个水力的磨坊，给其他人家磨面，磨坊一修成，也就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人力了。
大家还都有顾虑，怕以后日子更不好过。太爷爷是有见识的，说磨坊也可以装上发电机，加上水车，建成之后，种粮食的活计也就轻松多了。到时候大家天天歇着种粮食。这磨房最多两年就建成！
太爷爷的威信很高，几个叔伯爷爷就没啥说了，开始干。不过那时造磨房，都要自己动手，有些东西自己砍了树就做出来了，有些东西，像金属的轴啦，发电机啦，还是需要去买的。
要买这些东西的话，只能用面粉和大米去换钱，再用钱去换。本来粮食就不完全够吃，当时太爷爷就下了决定，给大家开了会，让各家都吃几年苦，只要这个磨房造成了，以后的生活就有富裕了。现在这几年，粮食两股出一股，一家出一个劳动力，每两天为磨房干半天。
那几年真是苦透啦！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不说，爷爷辈当时除了种自己家的那几亩地，还要去造磨房，天天累得像下了套的牛。孙子孙女们，也就是我的父辈们都正在长身体，我父亲回忆，当时他哭着闹着吃不饱，还被我爷爷胖揍一顿。
爷爷们中间有个能人，因为他小时候腿不方便，一长一短，当时都叫他大歪，我们从小叫他歪爷爷。歪爷爷很有点主意，有一年家里真遇上荒年了，真得是一点办法没有了，连太爷爷也没有办法了。歪爷爷就出了个主意，让孙女里最伶俐的小兰和小梅去镇里的老钱家的饭店里做小工，老钱姓钱，家里也很有钱，几代都是当地的大富翁。
小兰去了镇上之后，每个月就把工钱送回来了，有多有少，买了些粗粮，也解决了全家的一时之难。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半夜，小兰姑姑突然回来了，后来他娘就哭得死去活来，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后来太爷爷来了，歪爷爷也来了，再后来太爷爷就一个人回屋了。过了两天，小兰也回镇上去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从那时开始，太爷爷似乎就不怎么和歪爷爷多说话了。歪爷爷遇上他也都躲着走。那年开春后，地里慢慢有了收成，太爷爷就把两个孙女叫回来了。
后来几年太爷爷身体就慢慢不行了，他天天去看磨房，常对人说，没想到这个磨房这么难搞，里面还有很多从前根本没有想到的问题，我老了呀！要找懂的人呀！但是也一定要搞下来，这东西一定要自己家里有才行！不然一辈子也是吃苦。
最后两年，太爷爷就基本上卧床了。家里的事情只能让歪爷爷来经营。歪爷爷的办法很多，我对他的印象很好，就是因为他总是想办法先让大家吃饱饭。兰姑姑和梅姑姑又去了镇里干起了小工。当时几家的劳力们都慢慢有意见了，觉得太累，太爷爷管家时，他们是不敢多说的，现在他们悄悄找了歪爷爷，听说歪爷爷是悄悄点了头。从那时开始，磨房的事就慢了下来。
太爷爷天天在床上，但还是天天在念念磨房的事情。磨房开始放水那天，他还被人扶着去看，高兴得老泪纵横。那天只是试车，但是已经开动了。发电机、抽水车、打谷机、脱粒机什么的虽然已经快造好了，但是还没有装上。我们孩子们常常去后院去看，比现在从县城里买来的那种相比还是比较粗糙的，但是我看大人们用人力把轮子一转，机器已经能打出谷子了，将来接上水车，应该会很有用。
有一天，梅姑姑哭着回来了，直接去了太爷爷屋。后来我知道的情况，就是太爷爷把全家都叫来，也不说什么事，只是大发雷霆，说歪爷爷是做孽，越说越气，不是大家拦着，就要去动手打歪爷爷了。太爷爷厉害起来，真得是很吓人，全家人都吓得哆嗦。
歪爷爷就赶紧走了，几个月没敢回家。
太爷爷又对其他人发火，说你们都是败家子，磨房还没有修好你们都不想干了？我看你们都吃里扒外！谁谁谁你年轻时那点事我没给你抖出来，你以为你就得瑟了？
太爷爷那次绝对是火大了。几个儿子都不敢吭气，但是回去之后不是打了自己老婆，就是揍了孩子。太爷爷又是极喜欢孩子的，听见孩子们哭叫，又叫人把自己扶出来看，几个孩子里最得太爷爷疼的是老六家的小兵，小兵那天也被揍得哭得断气，太爷爷直接进了老六屋，这一进就进出了大事。
六爷爷家里比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家里都要好一些，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他这几年一直主要负责修磨房的事儿，买零件，记各家的人工数时，自打太爷爷卧床起，他都开始耍起了聪明，想办法从进进出出里面搞了一点油水。现在磨房修得差不多了，他家里也渐渐好过了不少。太爷爷人老心不含糊，一进屋，四下一看，就有点警性，没再说话就回去了。
那天下午太爷爷就开始把几个儿子一个个叫进去问话，晚上时，太爷爷又把全家人叫到堂屋里，连孙子、重孙子都一起到齐了，我记得那天的情景，叫一个人名，出来，跪下，打。老二打老六，老三打老二，偷家里一斗米打一鞭子。二爷爷看看三爷爷，手里就发软，那鞭子就高高举起，轻轻挥下。太爷爷气得发晕，让老三去打老二，老三更不像话，一鞭子打到自己头上，叫个不停，说啥也举不了鞭子了。
太爷爷也真有办法，看看左右的人那个也指望不了啦，一回头对孙子们说，他们欺侮我老头子糊涂了，你们给爷爷打！孙子们一开始还不信，太爷爷说：打！小兵就问：真打？太爷爷说打！使劲打！！你们看过谁偷家里的，吃里爬外的，都打！
有几个孙子已经不小了，当年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对有几个叔叔伯伯的做法早看不下去了，当时把牙花子一咬就上去，对着老六一顿猛抽，后来老六回去躺了一个月。其他也有几个爷爷被打得满脊梁血花花。
我之后的分析，从这次之后，爷爷们就开始对太爷爷有了怨气。太爷爷后来又让小兵他们去看住大家，小兵他们也不太懂事，有时人家家里改善个生活，吃顿菜饺子，他们闻到了，也要去把人家桌子掀了。
当时六爷爷、三爷爷他们还真得是被整得很厉害，对这些后生真是又气又怕。后面的情况就复杂了，我记得是先是老四爷爷给了小兵一把刀，小兵很喜欢那把刀，后来另一个叔叔，也就是太爷爷的孙子小卫也想要那个刀，两个人就吵了一架，后来六爷爷来劝架，不知道怎么着把小兵的刀一碰戳到小卫胳膊了，其他几个孙子一看见了红，一起冲了上来，也不知道是谁在打谁，最后就有几个人挂了彩了。
我父亲当年也参加了那次斗欧，他后来回想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反正最后见人就打，也不知道谁和谁是一起的，为了什么干架。从那次开始，大家就以打架为乐，早忘记了是一开始是怎么回事，就记得不许吃饺子，谁吃饺子就要打人家。我父亲记得，有几次去捉三伯，还没有动手，三伯伯就说五叔家更腐败——那时已经有这个词了——偷了很多磨房的东西，不信去看，大伯也来说三伯是好人，结果大家一起冲到五叔家里，其实五爷爷人很好，只是一直不喜欢小孩子，他生来体弱，也从来不下地，就喜欢折腾磨房的那些机器，那些修理啦、设计啦什么的都是他的事。一群后生到他家里一冲，他就晕了，小卫让他交待，他没什么好交待，就被打了几个耳光子。
那时候，大家脑子也都热了，管他是谁的，想打就打！我父亲这样说。
后来五爷爷去找太爷爷哭，太爷爷放出话来，不许碰老五，他知道老五是好人，家里没他不行，这才保了他下来。老大联合了其他几个兄弟也去找父亲，说这样下去不行，家里的孩子闹得不像话了。
当时一个姓文的远房舅爷爷在伺候太爷爷，他当时特别能讲故事，讲起故事来能把半个村里的孩子都招来。他第二天就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说，当时太爷爷怎么就一个眼神就让几个人软蛋啦，老四还当场哭得鼻把泪把的啦。听说太爷爷当时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是做人做得正，孩子们怎么会去惹你们？几个人都蔫了，排着队往外走。太爷爷叫住他们，说我快不行了，但你们别想给我翻天，我让这些娃娃们来盯着你们，你们好自为止！几个人就出来了。
后来家里被孩子们搞得鸡飞蛋打的，有几个媳妇来哭，说实在没法闹啦，家里没米下锅啦！太爷爷可能是觉得这样闹下去也不行，就放出个话，叫老歪回来看看。歪爷爷就回来了，去了父亲屋里。太爷爷说，你回来啦？歪爷爷说是呀。太爷爷说，当年那事情，你不要不服气。歪爷爷就说，家里还是要吃饭哦！太爷爷就说，你还是你呀！以后你就管家里的粮食，磨房的事情你不要管。去吧。
歪爷爷就出来了。就这么几句话，谁也没说动谁。
歪爷爷第一件事就是叫几个家里壮劳力先不要管磨房的事了，先把自己家的事情搞好，没粮的去找粮，没钱的去找钱，先不要管别人。于是当天大家就吃了一顿饱饭。那时小哥儿们几个也大了点，闹得累了，看有饭上桌，也就互相笑笑都去坐一桌上吃去了。吃完饭，几个大哥都走到大歪跟前，啥也没说，抱住手摇了摇。歪爷爷那时也算有阅历的人了，城府很深，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故事听到这里，我就问了一句，歪爷爷从哪里找来的钱和粮哦？父亲眯起眼睛想了想，我有点奇怪，似乎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的样子，可能是当年真得饿坏了，有饭就吃。最后父亲说，我也不知道，但你歪爷爷当年很有办法，41年逃荒路上，有次整家的人都断了粮，饿在路上没办法，去附近的一家人家要饭，人家就是不给，你太爷爷也发愁了，那时你大爷爷说要不去抢了他妈的，你歪爷爷说不用，就去地里挑了块石头，就去那家人家去叫门，说自己困在路上了，有个家传的玉贱卖，最后给人家换了五篮上好的红薯干，那真是救了大家的命了，五篮红薯干一直省着吃到山西。后来你太爷爷就说了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钱容易找，不过找多了人就走了邪路了，下不为例吧。
再后来过了几个月，太爷爷的病拖不下去了，不行了，那天晚上他把儿子们叫来交待后事，听说人叫来了，他就一直看着他们，不说话，几个人都被盯毛了，老大撑不下去了，说，爹，你放心去吧！太爷爷就说，我放什么心？这个家，我操心一辈子，看你们这德性，非要毁到你们手里。老二说，怎么可能哩！我们现在过得好多啦！太爷爷就叹了口气，说道：没见识的废物！吃几顿白面馍馍就是好日子了？磨房呀！我们家以后想过好，就在磨房上了！你们还没见过啥叫好日子呢！
太爷爷把他们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盯着歪爷爷说，你也别以为你就是全家的救星了！咱们爷俩争了一辈子，我知道你那一套，说你你也不会服气。以后这个家，还是不要你当家了，你要当家，只怕要把大家都带成贼了。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吧。
要说歪爷爷的涵养功夫当时还真好，愣没有说一句话。。
太爷爷靠在床上，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呀！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就等我死啦你们好分家不是？我跟你们说，不是我不让你们吃，不让你们穿，是磨房还没有修好，我们家里的好日子还没有上路，不存着点怎么行？你们跟了我吃了一辈子苦，也难为你们了。好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走了，你们还是要继续把磨房修好。家里的事情，我想还是找个年轻人来管吧，老七办事很可靠，我放心。
据说当时大家就愣了，七爷爷之前我也没有给大家提起过，主要是他这个人真得是很平常的一个人，大小事都看不到他，不声不响，也不知道太爷爷为什么忽然把他给提出来了。我父亲事后回想，其实太爷爷当时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老大到老三都没心眼，只会干活，干完了就想吃口稠饭，老四是个精鬼，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五爷爷不通世务，老六一心和八爷爷老歪好，个个都不放心，只有平平庸庸七爷爷，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是，七爷爷一直和太爷爷一条心，太爷爷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唱过反调，更没有走过反调。
据说当时的气氛那是相当的尴尬，谁也不好说话，都肚子里憋着气，着实冷场了一会儿。只有五爷爷心态很平常，他就上前了，说：爹，磨房昨天已经安好了。那个……咱家已经开始用水车在浇地了。
太爷爷眼睛一亮，连连说：好……好，好！看了一眼歪爷爷，微微一笑，这一笑，就过去了。
太爷爷死前的事都是几年之后听舅爷爷和父亲说的，从那时起，我也开始记事了，以下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记忆了。
先是七爷爷管了家，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件事是把舅爷爷先骂走了，好像是说舅奶奶在太爷爷在世时，他说了自己的坏话了，老大老二老三齐上对架，舅爷爷打不过，走了。舅爷爷走的当晚，弟兄几个就一起喝酒庆贺，大家大吹大磊，七爷爷喝高了，其他人也都刻意奉称七爷说，以后谁再提老舅，谁就是和我过不去！老舅他妈的就是个败类，咱爹就坏在他手里了。大家都说是哦！有这人真是家门不幸。
说起这个事，我父亲就要叹气，说你七爷爷那么个人，当了家后居然也把鼻子往脑门上长，人真是会变哟！从那之后，家里就不许提舅爷爷。后来给小孩儿们讲，舅爷爷那天本来是要打七爷爷来的，七爷爷一个反身就把舅爷爷打到地上了，舅爷爷就把大爷爷的灵位一踢，就从窗户里飞走了——原来舅爷爷会武功！
说得那是相当传奇，我到现在都信。
其实七爷爷根本没有趾高气昂几天，管个穷家，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我说过七爷爷能力一般，老大问他，以后家里怎么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最后才说，老头当年的话，还是照办好了。老大到老三当时就黑了脸，我知道他们是再不想去修那个磨房了。老四就说：那当然了，应该的。那你说家里这吃饭的事怎么办？娃子们要去上学，一年的学费要多少多少，还有这衣服钱也不是小数呀！还有，大兵和大卫已经不小了，这娶媳妇还要花一笔，咱们家还没分家，这事你要管呀！
我当时在边上玩，眼看七爷爷脸上酒气就下去了一半，开始吭哧起来。其实四爷爷就是吓他，那时家里已经开始好过了，磨房的几个机器最后一装，虽然不像富家里人用的那么好，基本上也是要啥有啥了。小兵媳妇的事，连我们都知道大岗村的小珍和他在麦秸堆里滚的事，村里都知道我们的磨房快修啦！以后要有钱啦！谁家姑娘从这里过不偷偷往里瞧？
不过七爷爷不知道这些，当事就很慌，最后说了一句没能力的人都会说的一句话：那你们说咋办？
四爷爷就说，其实老歪很有办法，要是能记他来当家，事就好办了。
七爷爷就说好好好。然后歪爷爷就进来了，他其实就在外面等着。
有了歪爷爷来管家里的大小事，七爷爷就彻底放松了。不会做领导的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该放手的事情不放手让别人干，用小事把自己累得要死，不该放手的事情反而放手让别人去做，最后把大事搞砸掉。客观讲七爷爷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他不但把大小事情都让歪爷爷管，还感觉挺不好意思，以为这么大的压力给了别人。就这样七爷爷做了一年的甩手掌柜，什么事也没去管，他人又老实，好糊弄，每次去看磨房，人家都在他去时干点活计，他一不去，又没人干了，他也看不出来。
第二年过年时，家里开了个会，会上本来好好的，一开始七爷爷说磨房快建成了，家里很快要好过了，大家再坚持一下。忽然老三就发脾气，说坚持坚持，都坚持这么多年了，他妈的还是没法和人家比。
七爷爷就晕了，这不是和谐会议吗？怎么回事呢？
然后老六就说：老七，家里人有想法，你也不能不听。
老四说，老七，你看这一年不是人家小歪，咱这家就完了呀！
老七就说是呀！我没说小八不行呀！
老四说，人家老八行，你说该怎么办？
老七不知道四哥说什么意思，老大说，老七，咱们的意思是，是不是让大歪来管事，嗯？
老五说，你们这是干嘛？老七也没过呀！干得挺好的。三哥，我还是觉得咱爹说得对，要坚持一下。
老四说，老五呀！不是说咱爹不对，是说咱爹的想法，有时老人家他固执，你忘记那次他让小兵去打你的事？
老五说，不对呀！是咱爹不让小兵打的。
老四说，那是，他是不会让自家孩子挨打，不过那次我们去找他说说让他拦拦孩子们，他也没答应，不管怎么说，挨打的还是你呀！
老五不吭气了。他在机器上行，在这种事上，他就说过不老四了。想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老四说，老五呀！老八有办法，家里日子好了以后，你想搞什么都行呀！老五点点头。
老六说，老七，你说怎么办？
七爷爷那时完全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说：你们说怎么办？
老三说，怎么办？让老歪干！
老七说，我这管家也是咱爹定的！
老三就火了，咱爹咱爹，跟着咱爹没好日子过！操！就出了门，回自己家屋里。
老二吭了一下，说：我也同意，老七，你歇几年吧。看这一年你都干啥了？不都是老八张罗的？
老七没话说了，眼里泪汪汪的。最后说，你们说吧，怎么样都行。
歪爷爷这时说话了：我还是不能管的，不然咱爹坟里不安生。
别人都说你这啥话，能人就要多管事，不然这家就玩蛋了！
争来争去，歪爷爷就是不肯，最后，老四说了句话：
老八，你别推了，大家都服你，你就干吧。你不愿意做这明管家也没事，我们有事都来听你的不就完了嘛！要那虚名干啥？
歪爷爷就笑了笑，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老七看没人和自己一心了，气冲冲走回屋里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枪，放在桌上，还是那句话：这是咱爹留的枪，你们想给谁就给谁吧！
老四说，老八，你留着吧。
老歪说：
好。
老七后来年年去太爷爷坟上烧香。不知道他心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有点惭愧吧。我都替他惭愧。
歪爷爷正式管事了，我想当时他也是终于熬出人来的想法了，很多想法都和太爷爷那时不一样，应该说是相反，太爷爷说，富人家的高利贷是不能借的，现在歪爷爷他就偏要借。太爷爷说，磨房用的东西，一定让老五自己造，一定要自己会造才行，千万不要去买人家的，不然以后人家想怎样卡你就怎样卡你，你再不要就不行。但是歪爷爷就偏要买人家的，老五去看了人家的东西，果然人家买得精致很多，老五自卑得不得了，再也不想自己搞了。
歪爷爷管事那天当天，我们全家就吃上了肉。后来那一年就开始生活得好起来了，过年还都有了新衣服，从来没有那么痛快过。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因为磨房已经开始转了，家里终于有了活钱可以花了。我记得我父亲晚上偷偷对我娘讲，这一年幸亏他太爷爷不在了，要是他还在，肯定又是不让吃不让穿，挣来的钱还得花在那些机器上。第二年家里东西更多了，每家都添了自行车和收音机，老四家里还有一台冰箱。他说他胃不好，要吃冷的才舒服。
磨房里所有的机器终于被五爷爷和他儿子小宏总装完了，开了一天，第二天四爷爷就来了，说这磨房都装上了太吵人，一晚上没有睡着觉。五爷爷说那我就再加点机油吧！四爷爷笑了一下，说这架子都没搭好，你加油有什么用。五爷爷说就差一根总轴没买，现在用的是木轴，咱爹当年一直在攒钱，想把这最后一个大件买下来，现在不知道攒够了没有。四爷爷就笑笑，说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听你的收音机吧享福吧！现在把这玩意儿关了，让我回去睡个囫囵觉！
小宏叔叔继承五爷爷的特长，对机械电子特别有天份，我们小时候都希望长大了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家的收音机坏了，他一会儿就修好了，我们就叫：宏叔叔好厉害！他就笑，说这算什么，让你们看看我新作的磨房电机，那才是厉害的东西呢！我们就说哇…………在哪里在哪里！宏叔叔说就在后院呢，还有个一半机芯，过几天就搞好。
这一半机芯过了几十年也没有装好，因为随后磨房就慢慢被废了！
事情是这样的。歪爷爷有一天突然就叫来了五爷爷，问家里用这个破铁锅哦，大家怎么这么粗糙？
五爷爷说，这是咱们自家磨坊上的轧钢机做的，第一个机器是手工做的，已经不错了。现在正用这个粗机器做其他机器的零件了，好个机器做好了，再生产这铁家伙，那质量就不一般了。
歪爷爷说好好好，那什么时候能成？
五爷爷正在想，一边的小宏就说，大概有个两年，花3000块钱就够了。
歪爷爷说，3000块？两年哦？黄花菜也凉了，你看人家别人家用的都是什么样子？
五爷爷不说话，歪爷爷又问，咱们这磨房现在挣钱怎么样？
六爷爷是管账的，就接话说，咱们这磨房到现在还没收回什么钱哦！那些铁饭碗只有南村的几个穷户买，便宜嘛！不如人家的东西好呀！
五爷爷连忙说，磨房现在还不到挣钱时候，等我们的新机器好了，就不一样了。
两年？3000块？
二爷爷正好走过来，听到3000块这个字眼，就问，什么3000块？
歪爷爷说，老五要3000块修磨房。
二爷爷就火了，开口就骂，这鬼磨坊怎么还要花钱？一份钱没有见挣回来！有这3000块大家吃了好不好？
老五不敢说话了。歪爷爷就说，老五呀，你说这3000块，能不能花到更快见成效的地方？
老五说，这东西，是要费工夫，但是不搞也永远没有呀！
歪爷爷就说，可以直接去把这3000块去买锅吧！咱们家里是不必要这么多锅了，我的意思是，你看这么多钱，如果大家吃喝，一年也吃不完。
小宏就说：一年以后呢？
歪爷爷突然就火了，说：这么大个工程，全家干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一分钱利都没有看到，你说，这不是胡来吗？你爷爷当年就是胡闹！我看这磨房一开始就不该搞！有那些钱，早买了人家的好机器回来了。
歪爷是很少发火的，这次发火发得有点意外。有时我想，虽然歪爷爷涵养不错，但是那么多年和太爷爷不和，这时没有一点个人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五爷爷什么也不敢说了。他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歪弟弟这么厉害过。
歪爷爷生了一会儿气，平静了，对老五说，你就是钻牛角尖。你说说，咱们如果能买人家的机器，你不是就能在新机器上搞你那些玩意儿了吗？
五爷爷一想也不错。
歪爷爷继续说：老五，你想想你在咱爹那里吃的苦！你想想你挨小兵那一耳光？你想想你背上挨那些鞭子？都是咱爹指使的？你跟着咱爹过什么好日子了？
五爷爷泪当时就出来了。
其实我觉得，歪爷爷说这话已经没有必要了，过五爷爷对机器聪明，对这些事只要几句话就晕了，早就说啥是啥了。当时打耳光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了，硬说太爷爷指使的，一半对，一半也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说太爷爷是故意让大家挨饿，似乎也不公平，要说不是故意的，似乎也不对，太爷爷就是处心积虑地要建那个破磨房，大家才受了这多年苦。
就从这事开始，那个磨房就基本上不再投入什么了。原来已经搞好的，继续用。没有搞好的，就不再搞。四爷爷放出话来，老五想搞也行，自己找钱，别想花家里一分钱。
就这样，磨房一直惨惨淡淡的，越来越没有什么起色。有些零件坏得很快，五爷爷找家里要钱换，四爷爷也是一分钱不出。四爷说得很有道理的，这个磨房要是行，自己就应该能挣钱养活自己，要是不行，就应该不要干了。
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叫“均石机”的机器，是用来磨石子卖的，五爷爷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搞定，当时据说很先进，邻村的阿美家和老李家两家早一年时才合一起造了一个，五爷爷的均石机出来以后，磨出来的石头和别人的一样好。李家当家的来看过，看完了就走了，屁话都没敢多说。
当时管家里石子生意的是个孙子辈里的，叫小图，是我最讨厌的一个叔叔。用后来的话说，小图就是那种很会投机的那种人，贼溜溜的，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小图常去阿美家玩儿，阿美家很有钱，阿美本人也对小图很有意思，小图每次去了阿美家，回来就要找不痛快，家里桌子低了，凳子高了，碗不圆了，筷不直了，饭不香了，床不软了，什么都要说一顿。还有爱要吓唬我们小孩子，动不动就说，你再叫嚷我关你小屋！最后连小孩子闹觉，大人都说“快睡，图叔叔来了！”
小图最不喜欢五爷爷，不分时候，不分谁在场，五爷爷说一句，他就要揶揄一句。五爷爷那时混得很没个人样，谁也都看不起，连歪奶奶都敢当人说，我这几只鸡下的鸡蛋，都比他那个磨房里的什么“氘氮”卖钱多。连女人都敢说小叔子，小图这样学老李家打个领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人来说，数落五爷爷那是不在话下。
那“氘氮”其实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太爷爷那时让老五搞的，这东西搞好了，磨房都不必用水来推，就自己转了。这玩意儿是决不能卖钱的，舍不得，也不能卖了去。别人有的也不卖给我们家，只能自己花钱从头弄。后来我们说起这事都后怕，说要是这玩意儿在太爷爷那时没有搞定，以后家里不出钱，可能就真没法搞出来了。没这东西的人家，那真是说话都气短三分，那个窝囊劲，谁都看得见。这个道理别人当时也不懂，只有五爷爷明白，不过他嘴皮子不行，说不出来。
“氘氮”机和“均石”机搞好了，五爷爷就去找歪爷，请他给派几个把这几件东西拖到水车那里去装上。歪爷没马上叫人，而是把小图叫来了。歪爷就问小图，这个东西怎么样呀？你该知道吧。
小图就说，知道——根本没法用。
五爷爷就急了，小图你要有良心，我这机器怎么不行啦？
小图就笑了，说您老也不看看，人家阿美家那石机，上面还个有灯泡呢！你这上面没个灯，晚上怎么干活？
五爷爷就说，那灯还不好装？装一个就是了！
歪爷插了一句：这机器当时舅爷爷过问的吧！
这一问，五爷爷就啥也不敢说了。谁都知道舅爷爷歪爷是仇人，舅爷爷问过的事情，谁也不要沾才好。
大家就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五爷爷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找点人把机器装过去吧，都已经搞好了……
歪爷爷说，好，你等着吧。
这一等就没有等到头。人一直没有派过去，五爷爷也没了心劲，也不搞机器了，天天在那里看小宏装矿石收音机，过了几天就病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说不行就不行了，一个月没到，五爷爷过世了。
小图呢，后来就入赘到小美家当上门女婿了，原来这家伙早有想法。
后来后来我们家就一直没有“均石”机，要用石子就去找小美家去买，小美家的石子一开始卖得很便宜，连小宏都后悔花了那么多年的时候来自己做那个机器，那两个机器一直就放在后院里。就这样过了几年，后院的机器锈得再也不可能动了，机器的图纸也被小宏丢得找不到了，连原来做机器零件的那个小简易车床都拆了，就是想让他再做一个也没办法了。
过了几年，小美家就开始涨石子的价价，那时正是孩子们成家的时候，都在盖房，石子需要的很多，这时候小美家就开始涨价，涨来涨去，最后涨到原来的几倍价格，都说这是抢钱了，没法弄了。
歪爷去找老李，商量能不能以后的石子都从老李家买，条件是买够三百车，李家都帮着给修个新的石子机，老李就笑，说那行，你先从我这里买吧。买了快三百车了，老李送来了几张图纸，小宏看过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用的旧图，小宏去找老李，老李白眼一翻，说：图都给你了，你不会敲，那也别怨我呀！小宏又去找歪爷，说小叔你看这咋办，老李他坑人哩！歪爷干笑几声，最后说，就当我们交了学费了吧！
“氘氮”机的下场倒很好，因为后来歪爷叫小宏把这个机器还是装上了，只不过没有装到磨坊去，是另外造了个人力的脚踏车式的轮子，接到机器上用，每天有十来个人上去蹬，人力驱动，也能工作倒是。
这事后来我也想不透为什么，为什么“均石”机没人理，最后把“氘氮机”给装上了？最后有个小皮叔叔说了一句话：
还不是老李家不卖“氘氮机？”
明白了。
这都是后话。咱们还是继续说那磨房的事儿。
我是一直觉得歪爷爷心里有气，气太爷爷活着时慢待他，不然不会三天两头对那个磨房撒气，一看见磨房就要说几句，不是嘲笑，就是摇头，说得多了，大家就都也觉得这东西其实不像太爷爷当初说的那么好。太爷爷当初是让大家一起干活儿，有饭平分。歪爷爷的想法是自己家干自家的，劳力多的，就多干点，多收点，劳力少的，就少干点，少收点。现在歪爷爷当了家，自然就开始按他的想法干。
大家一开始觉得不合适，就说那谁谁谁家男人死得早，那母子干不动活还是要饿死哦？歪爷爷就说不会的，还有公粮哩！这样的人家里一起照顾吧！大家就觉得这也是办法。
老四就接着说了，这事儿，大家要换换脑子。过去大家有人干得多，有人干得少，吃饭时干得多的人可没吃饱，这本来就不对哩！
老大就说，是。我就没吃过饱饭。
老大身子最壮，他从前干活也最出力，是家里的主要劳力。
老四说，你看这地儿不是自己家的地儿，谁肯出力？
老六说：是呀！这道理儿不对！
老七想说话，想了想，没吭气儿。
老二就说，小歪说的话，我支持！
这事儿就定了。大家都自回各家。大家都走到门口了，老四就扑哧一笑，对老三说：其实我看，他没有人干活，饿着也是应该的，谁叫她们家没有爷儿们？
这话说得有点响，走在后面的几个人都听了。大家就笑。
就是那一年，我们分家了。磨房挣的钱，家里用，每人家里种自己的粮食，每亩给家里交一定数，省下的都是自己的。我们家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没有说话。有些人家里劳力的，高兴得很，像马寡妇这样的，因为歪爷爷说了一句“以后大家生活好了，当然要照顾你们，让你们也生活好起来”的话，就把头低下去了，泪珠子叭达叭达地掉。
刚分家那几年，大家还真得是好了很多, 大家一想是自家的地，干起活来也是特别有劲。老大、老二、老三家，还有下面的成了家的孩子们就很快宽绰了。人人说起这分家分地的事，都要感叹一顿，说这事是好事儿呀！歪爷爷真得是救了命了呀！
那时我还小，很多事情也看不懂，现在想起来，要说种地这事儿，其实还是人多了比较方便，比如说旱季里引水浇地就是个大工程，那条河离地里挺远的，本来太爷爷在时，大家一起修了条引水渠，水车通了水后，把那水一抽一引，全家的地就从来没怕过灾年。分了家分了地以后那几年风调雨顺，这渠就没有怎么用过，就渐渐荒了，也没有人修理。
过了几年后，有一年旱得蚂蚱碰腿，老六家的地最旱，想引水浇浇，谁知道那渠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老六想把渠修修，去找老大商量，老大家里分得是堰地，从来没旱过，推三阻四不想帮忙，老六又去找老二，谁知道去老二家的地一看，根本就荒的，这地就没种！老六就奇了怪了，看老二家里都天天吃香得喝辣的，这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老六又去找歪爷，歪爷笑笑说人家老二有办法，你不要管。
老六的渠最后也没有修成。其实除了二爷爷家里没有种地，其他几家也都有地旱着了，大家都有心重新修渠，不过坐下一说，大家都崩了。老大说我家地其实不用浇，我给出点力吧，我干一天！三爷爷就说，我那地离渠近，到我家地头上我就不干了呀！老六就说那怎么行？后面的我一家修个屁！还有三里长呢！老三就说，那地是你自己挑的吧！谁叫你挑那块地种呢？怨我吗？老六就急了，说三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是一家兄弟！四哥就说老六你急啥呢？老歪说过，自己家的事情自己扛着，饿死不埋怨，撑死不眼气！老六就没话说了。
老六后来没有办法，和孩子们去挑水浇地，挑了一个夏天，也没救回来几亩。秋天时他家的玉米七成都没有籽，老六坐在地头上干嚎了一上午，嚎完了又开始骂，把老大到老四骂了一遍，最后带着自家的孩子们上县里找活路去了。家里以后也再不提老六这个人了。
再说二爷爷，六爷走了之后，大家就议论二爷家的钱从哪里来的，地也没种，也没有见他干别的活计。后来有一次，小兵的儿子小学半夜里上茅房，看见磨房那边有人影，以为是偷东西的，就偷偷过去看，结果看到二爷的大儿子小方正在那里转悠，正在把值钱的东西往自己蓝子里捡，捡了几件，用布一盖就向后山走，小学跟在后面看，结果就看到小方把东西买给别人了。
小学当时没有敢出声，回来后就对自己的几个哥儿们说了小方的事，这事儿越传越开，后来大家都知道了，而且后来知道不只是老二家的孩子，老大家里也干过这样的事儿，老大、老三、老四都有关系，他们负责给家里买东西，卖产品，凡是进出的大件东西，都是他们几个经手，小学去偷了账本出来看，发现他们都在虚报账目，把钱都自己扣下来了。
娃娃一边看账本，一边破口大骂，小兵说，这家没法过了！
小科说，怎就没有人管管他们！
小昌说，怎么管？谁能管？他们都是伯伯叔叔。我老爸我自己也没法说。
小学说，我们去砸了这几个老东西吧！NND！
小科说，你砸了他们有什么用？你来当家？你当家你也会这么干！
小昌说，就是，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容易的钱我干吗不拿？
小学说，要是太爷爷在就好了，我打死他们。
小昌说，太爷爷那样的人，咱家不会再出了。
小科说，就是再出一个，也只能活六七十年，他死了，还是那样。
小昌说，没错，指望哪个人来管住这事没用，你看人家小美家，有事都是全体开会商量的。咱们家从来都是一个人说了算，太爷爷那时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小科说：这就是根源呀！这叫民主！
小学说：那咱们也要这样！不能让几个叔伯们想干啥干啥了！
大家说：对！要民主！
小学说，我们去找他们去！
那天几个人就去找歪爷，要讲这个事情，请歪爷来主持公道。走到门前，四爷就挡住了，问你们这些小娃娃，想干啥呢？
小学就说，我们有意见。
四爷就说，啥事呀！
小学就说：咱家里有问题。
四爷就问：啥问题？
小学就说：你们以后干啥，要全家商量，不能你们自己说了算！不然有人就玩猫腻！
四爷愣了一下，说你们是想当这个家吧？这家你们几个娃娃能当吗？
小学就说：我们是说，要大家一起当家！
四爷就说：那就还是没有人当家？切！你们懂什么？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说完四爷就回屋里了。
娃娃们就在那里喊叫，叫了半天，家里的人都听到了，出来围着看娃娃们这是干嘛呢？娃娃们看大人都来了，就来劲了。
有人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娃娃们说：我们要求改变家里的现状！
有人问：什么叫现状？
娃娃们说：现在样子叫现状！
有人问：现在怎么啦？
娃娃们说：家里不民主。
大家就问：什么叫民主？
娃娃们说：民主是一种更科学的管理模式！
大家听得胡里胡涂，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民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娃娃们想怎样。
听不懂就不愿听了，大家都说你们别着凉呀！早点回去吧！然后就慢慢散了。
娃娃们不听劝，一直等，等大家都走了，七爷出来了。娃娃们等了一天，才来了这么一位爷爷辈的人物。
七爷就说：娃娃们呀！身体要紧呀！你们想要什么，七爷爷我明白。
有几个娃娃就哭了。
七爷继续说：你们还小，很多家里的事情不明白。咱们家里的事情，不是一句民主就能解决的！你想想，就算让你们来开民主会，那说了算了能是你们？还不是谁厉害听谁的？
娃娃们就说：那怎么办？
七爷说：其实咱们家里，爷爷们都很好，就是小图，小方这些孩子们把事情办砸了！这几个孩子没教育好呀！要好好管管他们才对！
娃娃们说，他们也有人撑腰才对呀！七爷爷，您要支持我们呀！
七爷说，呵呵，家里的事，名义上我们几个商量，其实还是歪爷爷的意见最重要。我老啦，做不了什么事啦，我要回去了。这天冷了，你们要加几件衣服呀！
娃娃们就明白了。第二天，大家又来院子，突然一起里喊，口号变了，指明了让歪爷爷滚出来！家里贪污得这么厉害，都是老歪包庇的！
这么一喊，大家就明白了——什么民主民主的，一直没搞明白，原来是指这个事情呀！他妈的我们也忍了很久了！CAO他娘的！支持！
这一下子就乱了套了！
全家人都出来骂了，爷们几个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见大家，大家那几天把心里的憋屈全给用上了，越骂越痛快，后来老二让自己家大小子小方出来劝大家回家，谁知道大家骂了几天没有看到人出来，正生气呢，偏小方那小子是个不识相的，生来就老二那幅混人像，出来后张口就说你们这是干嘛呢？再闹信不信我灭了你们？飞脚就冲一孩子来了一下。
大家就失去理智了，大家伙冲上来一顿乱揍，下手那叫一个解恨！小方混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几个地方还出了血，连滚带爬回去了。
打了人了，这还了得？老头子们立即就开始开会。歪爷又一次拍了桌子，这是什么事件？这还是想解决问题吗？这是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死无葬身之地呀！你们醒醒！必须采取点办法！
什么办法？大家有点懵。
歪爷爷就回屋里，把太爷爷留下来的那把枪取来了，拍到桌上，叫道：就这个办法！
七爷立即站起来说，老歪你怎么能……那些都是自家娃娃呀！
歪爷指着七爷说，是你的自家娃娃，还是我们的娃娃？你那天跟娃娃们说的什么话，我都知道，你按什么心我不知道？
老四说，是呀！七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家一起商量家里的事，你怎么能去跟娃娃们说那样的话？你是不是要整死我们？
七爷说：老大你小心点，你们家小子干那事，我不是不知道！我去说了怎么啦？人家娃娃们为了咱们这个家！
歪爷说：为了咱们这个家？那头一天娃娃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没有听到？说什么要学小美家，要什么自由民主！老七你的意思是我们家不是民主？你是存心让这个家搞得家破人亡！
七爷还想说话，歪爷一挥手，小方过来了，一下子把七爷按在地上。七爷没料到这手，痛得气也喘不上来了，只能用手指着老歪说，你……你……，眼泪就滚出来了。
老大和老三说，你这又是何苦来？不过老大是对歪爷说的，而老三是对七爷说的。
歪爷哼了一声，把枪递给小方，说，出去，告诉他们，中午前再不各回各家，你就看着办！然后又对老大说，大哥，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不会亏着你的。
小方就出去了，把枪在手里晃得滴溜溜转，指着小学他们说，爷说了，中午前再不回去，他妈的我就收拾你！
小学不怕，说你他妈还敢对我开枪不成？
小方就笑，说你试试？
小学说我试试就试试！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方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小学的胸口上。
那一刻，每个人都窒息了。
小学看看心口，又看看小方，扑腾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小宏媳妇扑上来，抱着小方死命哭嚎，小宏红了眼，捏着拳头想向小方扑过去，小方又朝天放了几枪，枪声震耳欲聋，把大家都吓住了，小宏也吓得一哆索，软在地上，捶胸干嚎起来。大家都惊叫起来，跑散了，几个小娃娃们吓得尿了裤子，一口气跑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经过这场变故，家里人彻底认命了，再也不敢多说话，小宏哥儿几个商量，在这家里也难受，也带着孩子老婆离家走了。小方有了仗恃，变本加厉贪污家里，雁过拨毛，老大、老三、老四他们家里的孩子看到小方就这样了，我还让个屁呀！于是各显其能，把家里的东西能偷的偷，能拿的拿。
老歪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儿，但他说不了人家什么，我分析有两个原因：第一，小学那个娃娃被小方打死，是他给的枪，怎么说也是个间接责任，虽然事后他在众人面前夸小方“打得好！”，大家也都也来打着哈哈说对对对，但是大家心里其实还是有鬼的，毕竟人家娃娃没什么坏心，你一枪把人家打死了，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后来家里就不让再提这事，谁提就找谁家的事，于是再后来出生的孩子们都不知道有过这事了。这事等于是个大家的把柄，每个人都有负责，都晚做恶梦的那种，大家相互都心照不宣，谁也不再提，谁也不管谁，无论搞什么名堂，只要防着老歪，老歪就只当没看到。
第二个原因，是老歪自己家的孩子小园。小园这孩子从小没教育好，是个心理比较阴暗的孩子，老歪当年被太爷爷赶出去时，小园在家里被其他孩子胖揍过一次，从那之后他就最恨太爷爷。歪爷回来当家之后，看这孩子在家里孤苦伶仃的，受了不少罪，歪爷爷也难受，觉得歉了这孩子，从此之后就由着他性子，也是回报孩子的意思。
小园就凭着歪爷的护短，在家里横冲直撞。从前太爷爷在时，家里吃的用的东西按人发的，几个人就发几份，雷打不动。后来歪爷就把这规矩改了一点，只要是他批了条子的，点了头的，就可以额外发放。小园就常去四伯伯那里多要东西，只要说一句我爸爸点过头啦！四伯伯就要多少给多少，从不多问。小园多领了不少东西，就高价卖给其他人，有时还卖给别人家，老歪也不管不问。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了，小方他们也偷也拿，老歪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说起家里这贪污的事，那真是愈演愈烈，到了连小美家的人都捂了嘴拿屁眼笑话我们的地步，后来上行下效的，真是无人不贪了。我爸爸说起这些事儿，每次都气得连连叹气。我们也都对家里没有什么希望了，别的啥也不想了，只想自己多挣点钱，给自己养老送终。
最可气的是，有个叫小交的，有一天把自己家门前的路用石子铺了一米长的一段，然后搬个小凳走那里开始收过路钱了，人家说收你妈的头呀！这路不是家里统一修的不是？你孙子收什么钱呀！小交说别的路是家里修的，我这段路是我自己修的，你看这石子不是我去买的，难道还是你买的？你不愿交钱就不要过！我这收钱是符合歪爷的意思的，谁投资谁就该受益！
说来说去没有办法，只好交钱了事。可是小交这么一搞，小通也搞了这么一手，最后整个宅子里到处都是收费站，他妈的去次厕所都要过两个！
但是这只是一开始，和后来的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人老了什么也当不住，加上小学的事，歪爷估计也有点抗不住，就点了个后生来帮自己当家管事，这位叔叔就是老四家的小河，小河叔叔从前跟着小宏搞磨房，也算是技术出身，业余里吹拉弹唱，什么都玩。当年小学他们出来和歪爷爷闹事，小河把自己家的孩子门看得死死的，一个也不许出门，小学死了，小宏走了，事情过去了之后，歪爷爷就注意上了小河，觉得这孩子机灵，讨人喜欢，于是就点了小河过来。
小河这个人一开始也有一点小宏的理想主义精神，做技术的，都会对太爷爷有点认同感，歪爷钦点自己上位，一时间里自信满满，感觉自己已经众人之上，终于可以施展抱负了。于是他刚一当家，就给大家讲太爷爷的精神什么的，说借高利贷不行呀！还要为家里的磨房多出力呀！一开始还挺来劲。但有人欢喜有人忧，小方小园就跑去歪爷房里告了一状，说这小河是想往后踩您呀！您老了，可千万别晚节不保，落个坏下场呀！
这还了得呀！歪爷就起了床了。去哪啦？去了南院。南院这个地方从前是一片荒地，歪爷当年说，老爷子搞得错不错，咱大家都有感受啦，我这一套对不对，大家也不要随便说，咱们搞个实验吧！于是就把南院辟出来了，说，家里的钱都投到这里！盖点新房子，搞个作坊吧！小美家不是有些活计自己不想干吗？我们帮他们干！挣他们的钱！于是这南院就乎乎地起来了，小美、老李家，无论谁家的活计自己嫌脏嫌累不想自己动手的，都运到这里我们干，家里派了几十个小姑娘小伙子住在这里，没日没夜干。
歪爷爷让人扶着来了这里，那是有意思的。他看了南院的作坊，那作坊已经起到三层楼了。里面干活的小姑娘小伙子都不让出来，怕脏兮兮的歪爷看了不高兴。歪爷看了楼，高兴了，就说这不比磨房好多了嘛！我看这条路是对的！谁要说不对，那就是要领家里人回去吃苦呀！又对小方说，有人想回头呀！你说怎么办？
小方说，我一枪毙了他！（哦，那时家里的枪多了，小方手下有几个人，都有枪了）
歪爷爷笑了，说好好好。
小河那边就听说了，直接吓瘫了，跑过去到南院去见歪爷。歪爷瞅着他笑笑，小方也笑笑，小河就毛骨悚然。歪爷说，你小子明白人呀！等不到我死了？本来是想让你享福呢，唉！小河那腿一软就跪下了，啥也不说了。歪爷摸着小河的头，说好好好，老叔喜欢你，你不用怕，好好干吧！
小河回去后，再也不提什么太爷爷了，不仅不再提太爷爷，别的也什么也不提了，说是当家的，其实什么事也不敢做主了，歪爷说啥就是啥，半个字不敢多说，彻底吓怕了，也没了心劲。小河这号人，其实很简单，很浅，从前他受小宏影响，认为太爷爷有道理，这么一吓唬，就服了歪爷了，不但嘴上服了，心里也服了，丝毫不敢乱来。
就这么熬了几年，几个兄弟也都先后去世了，老大去世时，老七还在，老七来到他床前，老大睁开眼看了看老七，说我要走了呀，你们要好好跟着小歪干。
老七说，大哥你怎么还糊涂呢？你看家里都成了啥样了！这家要败呀！要败呀！
老大说，七弟，你就是个死脑子，你就认咱爹那一套！你看现在生活多好！
老七说，大哥，那是你自己生活好！你啥也不知道呀！
这话老大没听到，已经过去了。
老歪死那时，家里真是风光大葬，排场仅次于太爷爷。小河哭得声泪俱下，比自己老子死时哭得还厉害，不知道是为歪爷哭还是为自己哭。
歪爷走了，小河就真得当了家了，但是当这个家，就要把小方争取过来，这是歪爷的人，当年在南院那次还差点儿崩了小河，按道理争取小河是不容易的，但是实际上不费什么工夫，小方就是小河的死党了，很简单，小河叔答应对小方偷家里的东西去卖的事就当没看到，以后照旧。
反正这水是清不了啦！小河，不，应该是当家河叔，索性也开始办自己的事了。他瞄准的就不是那些零敲碎打的东西了，他有大想法，他要的是磨坊！
家里公用的东西渐渐被偷完之后，不只是小河，小方、小园他们也早就开始把目光转向了这件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上了。
磨房这个东西和其他的零碎东西不一样，它是值钱的大东西，从技术上讲不可能一个晚上就能偷走，虽然有不少人都找了机会把里面很多零碎东西拆了卖钱，但是已经建了这么多年的工程，基本上还没有影响到设施，基本上还是能转的，因此即使是能偷走，也没有办法向家里这么多人交待。
歪爷在时虽然对磨房一直不以为然，但他心里是清楚的，这些年家里吃的喝的，大部分还是拜这个磨房所赐，真要把这东西卖了，他也知道是不行的，特别是现在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于吃好穿好了，大家对大事明白的人不多，他可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大家也搞不太明白，说什么信什么就是了。但是如果让大家的生活水平降那么一点，大家就意见大了，那样估计自己就罩不住了，因此，虽然家里人乱搞他不管，但磨房基本还算完整。
现在歪爷走了，没有人管啦！小河和小方、小交他们心照不宣了。只是动这东西，必须有个好理由才行，不然家里这么多人，面子上也挂不住。
这时，另一位风云人物上场了：小济。
小济是小宏的弟弟，小时候有段时间在小美家里长大，忘了说了，小河和小美关系那叫一个好，街上见了面，亲热得狠不得抱上亲个嘴。不过我们看小美不是真心，因为小河好几次找小美约会，小美倒是出来了，不过三句亲热话一说，就拐到南院的生意上。我们都看出来小美就是想让我们家给他们家打粗活脏活，占我们便宜，不知道为什么小河就是不知道，可能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吧！
小河就想跟小美上床，不过一到关键时候小美就面了，不是来正好例假了，就是今天还有事，最后一次小河把床都铺好了，小美都被劝进屋了，临上床时一个不小心把小河小弟弟给猛挤了一下，小河难过得死去活来，终于明白小美其实就是玩他。不过这是后话。
小河和小美关系比较暧昧时，小济去小美家里住了几天，去跟班学人家开均石机，后来回来了，长了见识了，颇有一股盛气凌人，言必称“人家小美家如何如何”，开机器什么的没见学会，嘴皮子好使了不少。回来之后和小河关系很好，小河有啥想法，都要叫小济来问问“人家小美家是怎么办的”。
小河、小方有了卖磨房的心，小济看在眼里，出来就开始给大家讲了一套道理，主要中心思想就是，只要是大家的事，就不会有人操心。因此“不是自己的，怎么会操心呢？”
大家一想也是。
小济就说，所以说，这家里的产业，算成是大家的，那就肯定不行。
大家一想也是。
小济接着说，所以，这磨房为啥不挣钱，原因就在这里。
大家也不知道到底挣不挣钱，不过小济说是，可能就是了，他毕竟和小河走得近嘛，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磨房不挣钱是真的，因为这磨房本来就是为家里基础建设做贡献的，很多事情是白做的，也没法计算挣不挣钱，不过谁懂这道理？只知道从前建造时累得要死。
看到大家都在默默点头，小济高兴了，继续说，既然是亏损的东西，就该卖掉，早一点卖掉，就减少一点损失！就像……就像……就像冰棍！它不停在融化，你不买掉，就化没了。
大家觉得也有道理。
小济说，因此，我们必须立即把这个磨房卖了，才能减少家里的损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也没错。那就同意吧！没错，这东西是该卖了！是该给了某个人，成了自己的才会好好经营呀！
小济更高兴了。回头看看小河，小河对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忽然有个人喊，那这东西该卖给谁呢？我也想要呢！
小济早就准备好了，他反问道，你想要，你有能力经营好么？
那人不自信了，没敢吭气。
小济就说：所以说，这个东西要买给谁，是有讲究的，我们不是为了卖而卖，对吧？我们是为了让这个磨房能更好挣钱，对吧？谁能让它挣钱，当然是最了解磨房的人了！谁最了解磨房？当然是现在正在管理这个磨房的人了！谁正在管理？谁最了解？是谁？是他！
小济的手指向了小河的儿子小绵。
小济说：小绵在这里已经干了多年，他对这个东西很了解，应该是他！
有人喊道：他想买也行，一分钱也不能少！
小济立即露出一幅不屑一顾的表情：鼠目寸光！我们是为了卖而卖吗？我们是为了它更好发展！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一位管理者，就是不要钱白送，也是对家里负责！钱？切！
那人不知道说什么，脸也红了。
小济说，我建议，我们应该只收象征性的百分之一价格，请小绵收购我们的磨房！不然就全完啦！
有人喊：支持！支持！
又有个人喊道：不对，磨房里那个面粉机很挣钱的，都是现金现货，不要卖那个吧！
一大群人也说：是呀是呀！不要卖那个。
小济等大家都静了，才说道：兄弟们，我们卖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我想听大家说一遍！
有人就试探地说，是为了让磨房经营得更好？
小济向那人一伸大拇指，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济说道：没错！因此，我们不仅要卖掉不挣钱的机器，更要怎么样呢？更要卖掉挣钱的机器！你们想，如果好的机器都先卖了，那赔钱的机器还有脸留着不卖吗？就像一家里嫁女儿，一定要嫁那个漂亮的，漂亮的嫁出去了，那怕其他丑女还赖在娘家不走？
大家都放声大笑。
小济接着对大家说，所以说，我们第一个要卖的，就是面粉机！
有人说，那么好的机器，还是多少给点钱吧！不能白送呀！
小济看了看小绵，回过头来说，您说得对。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物权方面的道理。比如说吧，街上有人丢了个皮包，里面有钱，你从这里走过去，捡到了。你认为这钱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有人说，那也是失主的吧？
小济一个箭步窜到那人面前，说：如果没有失主呢？如果失主不要了呢？
那个人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说，那，就是我的了？
对呀！小济双手一展，回到了众人前面。那就是拾到的人了！这就叫无主财产，先到先得原理。这个道理同样可以放到公有财产上去，什么叫所有权？所有权就是你能把一样东西拿回自己家的权利！公有财产，每个人都有所有权，你能拿回自己家里吗？谁也不能。谁也不能，那不就是没有人有所有权了吗？
小济在这里使用了讽刺的技巧，语气揶揄、动作滑稽，很多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感觉自己也搞懂了这个道理， 还不忘记瞟一眼其他人，以表示自己出类拔萃。没有笑的人都有点不自在了。
小济继续说，所以说，大家都明白了吧！太爷爷时大家一起修磨房，那都是公有制下的行为，是低效的，不符合发展的。小美家的每样东西都是私有的，那才是先进的，符合发展要求的。公有的东西，就是什么？
有人接口到：无主之物！
对了！小济高兴地说，无主之物，如何分配？
更多人说：先到先得！说完了还高兴地哄笑。
小济得意地稍稍看向小绵，小绵笑意中做了个OK的手势。
小济就接着说：现在我们回来再说面粉机的问题。刚刚还有人说，面粉机是挣钱的东西，但是真得是这样吗？这个东西是一个公有制的产物，这注定了它一定是落后的，一定是粗劣的，一定是没有完全办法适应发展的东西！
有人说，是呀是呀，公有制的东西，就是落后的东西……
小济说，不信我的话吗？请去开动一下面粉机看看，看看那个东西质量有多差！现在就开！
有人把电源打开了，机器刚刚呜呜地响起来，就爆出一团火花，一个转轴飞了出来，机器一阵哀鸣，有人急忙在机器完全散架之前把电源关上了。
天啦！小济惊呼道。这就是公有制的产物，不是自己的东西，没有人会关心它，没有人会爱护他，以这种机器的质量，你们还能指望它能给家里挣钱吗？
大家议论纷纷，很多人轻声说，这质量是不行呀！
小济说，你们说，这样的东西，是不是该扔掉？
大家说，是呀是呀。唉……
小济说，那么本来该扔掉的东西，多少卖点钱是不是更有价值？
大家说，没错！
小济说，那该买给谁？谁最了解它！谁最能让它发挥余热？
大家哄然说：小绵！！
小济向大家深深鞠了个躬，完美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双手展起向着大家，大家热烈鼓掌起来。
小济从人群之前走下来，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小河走上来，用手拍拍小济的背，小济的尾巴夹在股间摇动着，两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那，磨面机怎么会坏掉呢？小绵问。
小济笑道：教给你最后一条：如果一个桌子上十个人，只有一盘菜，谁也不够吃，那你怎么办？
小绵说：那，我……让给别人？
小济喝道：错！你应该假装不小心对那盘菜吐一口痰！
小绵不相信地看着他。
小济说，这样其他人也不想吃了，只有你一个人能吃了。如果一个家里什么东西很好，没法变成咱们私人的，那就把它搞坏，让它不值钱，自然没有人计较你去拿了。
说完，扔给小绵一样东西。那是面粉机上的一个镙丝。
故事讲到这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大事可讲了。磨房被卖给小绵了，小方小园也都分到自己的一份，但是他们没有人去经营这些生意，而是又转卖给了小美家，虽然小美家只花了一半的价格得到了这些机器，但是小绵、小方、小园都已经赚得流油了，毕竟他们收购时只花了不到百分之一的价格。我想这应该是最优方案了，因为以这些公子哥的能力去经营这些生意，只能赔得一塌糊涂，转手变现，是方便省事的办法。
我们其他人的怎么样了？我们……嗯，还活着。有些聪明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办法，比如有个叫小温的，找到小给小美家洗马桶的生意，每天早上，他都去收了一大堆的马桶，回来堆在我们自己家的井上，找了一帮从南院回来的小姑娘在那里洗，洗出来的屎尿都流在自己家的井里，也没有人敢管他，因为小方和他关系很好，小温常常带小方去南院的洗头房， 小温家的女儿就住在那里。就这样，小温也发了大财。
其他的人都过得不太好，我去城里打工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大家都很节省，一心一意挣钱，又不敢花钱，主要是家里去年起说不管我们看病了，我们要自己留着钱防止生病。再后小园来让我们从我们已经住了几十年的房子里搬出去，说我们的房子是家里的，并没有把所有权什么的给我们。我们要想住，就要再掏钱去买回来。幸好我存了一点钱，在别处另建了一所房子，其他人有人不肯搬的，都被绑了手脚扔了出去。
其实我知道，赶我们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用来出售了，只能折腾这些不动产。这个家里早晚是要走到这一步的，现在很多人都去帮小温洗马桶去，多少挣点钱糊口，家里天天屎尿横流，几乎没有办法住人了，但大家还是住在这里，别人家都不许我们去，嫌我们臭。不过据小济说，这些屎尿实际上是太爷爷那时留下来的，“你们想，建磨房时把后院的石头都挖走了，那屎尿还不流进来？”小济这么说，大家想可能真得是这样了。
我们大家都拼命存钱，只是怕老了没钱活命。存款上的数字一天天在增多，大家都似乎蛮有钱的，但是我们存钱的速度比不上房子涨价的速度。小河让人建了不少新房，刚建好小温就来买去了，买完了就涨价来卖，我们一点办法没有，不知道这生活会如何结束。
小河常常办演出给我们看，之前说过他吹拉弹唱都会，节目总是很精彩，我们看了都很高兴，一高兴也就忘记发愁，忘记生气了。
昨天我又去看了一场演出，小方指挥他的手下齐步走给我们看。原来我们家里有那么枪了，真得是很伟大！我们都很激动。明年我们还要办个大礼花表演，听说礼花要放到月亮那么高！那一定很让人激动，要知道，只有小美家才有过这么大的礼花表演呀！
看完演出，回自己在外面建的小家，路过后山小河，看到我们家从前的磨房在那里立着，里面已经空了，房顶破了几个洞，在月光下悲悲切切地竖在那里。我走过去，抚摸着那年代久远的土墙，听着汩汩的河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阵酸楚。迈过前门，走进里面，屋顶上的破洞向下投射出几块静静的月光撒在地上像，风吹过破洞呜呜作响。
让我没想到是的，有个人影站在月光的斑驳之间，背负着双手，我一时间不敢动弹了。
那个人回过身来，看到我站在这里，他毫不惊奇，只是指了指着他看的地方给我看，那里只有一个锈迹班班的底座。我回过头来仔细打量这人，才看出来，这个人居然是太爷爷！但不是他临终时的样子，而是他年轻一些时的样子，他那时有张照片留了下来，现在还夹在我家的镜框里，就是那时的样子，那一年，家里的磨坊开工修建。
他的嗓音飘过来，自在、浑厚，如同我印象里的一样：
“看到没有？那个地方应该装得是水力发电机，这个地方是水磨机，这里是冲压机床。现在……”他大手挥了一下，“没关系，娃娃，没关系。我知道会是这样，我说的话，你们没人信，我说老歪那套不行，会毁了这个家，你们要再受一次苦，没人信！没关系，娃娃，你们不信，以后你们的娃娃会信，就是再不信又如何？娃娃的娃娃会信！什么时候明白也不晚呀！从头再来嘛！那时候你们这些娃娃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迎风站在月光下的山岗上，我跟了出去，不知道该对这个鬼魂说什么好，只好不作声地站在边上。看他脸上的表情从自信转为了自嘲，目光向我移了过来，嘲弄中还有一丝怅意。
“爷建的不是磨房，爷建得是寂寞！”
September 25
发现vs2008中，在选中控件时，没有那个智能扩展功能的小箭头了，费了点周折，终于修好。记下来。
1.不要安排web exstention 2.0，那个是给vs2005用的，2008里已经内置了，一定不要安。
2.下载AjaxControlToolkit-Framework3.5-NoSource.zip.（另一个没有framework3.5的是对于vs2005的旧版，不要下）如果下载了有源码的也行，只不过自己要编译。
3.解压之，其中有个\SampleWebSite\Bin目录，下面有两个DLL和各国的资源目录。
4.在c:\program files建个目录，名字比如说叫 AjaxToolkit 3.5什么的。把两个DLL和资源目录都放进去。
5.打开c:\windows\assembly，也就是gac, 把c:\programe files\下的那个dll拖到gac里。
6.在vs2008里，如果你以前已经放进去了旧版本的toolkit控件，那么就要重置一下工具箱，把这些控件都清掉。
7.右键点一下你要放入的工具箱里面，选择“选择项”。
8.点选择，选择c:\programe files下的那个ajaxtoolkit.dll。里面的控件就会出现在上面的列表里。
9.确定。然后这些控件就会一个个慢慢地进入工具箱。要是进得快了，就有可能不太对，可能是版本不对什么的 。
这就搞定了。现在控件上都有扩展菜单了。
在项目里，对于web app项目，可以把ajaxtoolkit.dll引用一下，这样在生成时就把这个dll和一堆资源文件加到项目里了。
对于web site项目，就把这个目录复制过去到bin目录就行了。
September 21
从小是他的死忠粉丝，《童话大王》几乎塑造了我的性格。上高中时，《童话大王》还有一箱子，后来有一个表弟来找我借书看，出于对小同学思想成长方面的关心，就把所有的书都传给了他，可是后来发现自己所托非人，那个家伙根本不爱看书，一箱子书后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可惜！可惜！！
前几天无意中发现了郑渊洁的一个秘密，不知是小还是大，给郑渊洁去mail和留言，似乎他也没有回复。
其实很无聊，是我发面了皮皮鲁和鲁西西的名字的来历。
皮皮鲁和鲁西西两个人的名字共有三个字“皮鲁西”，这三个字其实是毛爷爷的名讳“Mao.ZD”三个字的反意字：
“毛”对“皮”，
“泽”对“鲁”，
“东”对“西”。
如果说只是巧合，那也是真得很巧了。
August 28
乱弹近期的网络小说
有几年没有看过中国作家写的小说了，特别是幻想类的小说。每次有人大力向我推荐小说时，我都去找来看，虽然一开始感觉还是蛮来劲的，但总是感觉有哪里有点不对头，不是看完了，感觉没意思没劲，就是还没有看完就没劲了。就这样看了《藏獒》，《藏地密码》，《鬼吹灯》等一堆书，无一不是这种感觉，其中的《藏地密码》还没有看完就腻了。
前几天，又有朋友推荐了一本网络小说，叫做《2012年》，花了几天时间看了一遍，一开始还感觉不错，宇航员登月什么的，与美国的流行科幻小说手法有点类似，但看了几十页后，感觉小说的水平似乎只是在开头时努力一跃, 之后就又回到普通的水平。但这本书还算是网络小说中的骄骄者，一直让我看到了头。与之前看到几本书感觉一样：审美疲劳。
回想总结了一下，这些小说都可以称得上是“烂小说”了，它们在写作上都有下面的通病：
1.人物粗糙简单，脸谱化。
写小说重点是写人，无论你写得是什么小说，这都是一条不破的规则。是否达到了这个标准，是小说水平的一个重要分水岭。除了人物，其他的都是点缀，包括情节，场景等。以武侠小说为例子，是以武术这个前提来构造情节和场景，核心也必须是写人。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武侠名著与烂作的区别就可以明白：烂作中，作者努力在写某种武功如何如何强大，某个场景如何如何奇瑰，其中的人物呢，只是一个能替作者说话的“东西”而已。而名著，比如说《天龙八部》，从头到尾是在写人，写一个人在那种场景下的反应，情节、场景都是为表现这个人的个性、人性、思想而服务的。
回到科幻小说，科幻小说是用科学逻辑来构造情节，以先进科技构造场景，而核心仍然要写人。如果一个小说里通篇都是写光怪陆离的科技，追求所谓的大场面，但在这些场景里，人物只是点缀，只是为了替作者说话的一件东西，那这种小说就是个烂小说，即使它的情节和场面的构造很有一套，能吸引你一路看完（如《2012》这样的），但你看完之后，必须会感觉“没劲”，有一种“骗人的玩意儿”的感觉。
写人的第一步，是有性格，有特点，有其特有的行为。对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都有自己特有的一套反应方式。不同的人有自己不同的说话风格。这是写人的最低要求。但很多小说连这一步都达不到，如同上面说的，这些小说中的人物只是替作者说话的一个工具，虽然人物众多，但是实际上都是一个人，就是作者自己。人物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有作者的想法，没有自己的语言，只有作者一个人的语言，甚至完全可以把人物的对话胡乱换人，读者也感觉不出来有何不妥——都是一样地乱七八糟。这种小说，往严重了说，是作者不尊重读者的智商，是在强奸人物，进一步强奸读者。
如果人物做到了有性格，有模式，小说总算是有点起色了。但是看得长了，也一样厌烦，因为那个人总是一副样子——刚猛粗犷的人物一直在刚猛粗犷，嗓子都快吼劈了，温柔的人物温柔得都腻味了，滑稽的人物开玩笑开得连读者都累了……这就叫“人物脸谱化”，没有变化，没有深度，人物的个性是扁平的，像皮影戏一样薄薄的一层，像贴图。
因此，写人再进一步，是写人性，写人的内心。读者看小说，其实都需要把自己代入到主人公的位置上去，不然就会有一种“这和我没有关系呀！”的感觉。为了让读者能在主人公身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人物的行为就必须像是一个人，他应该会以人的方式来思考问题，有一个人的正常反应，有弱点、有恐惧感、有内心矛盾、有潜意识的反抗。这都是一个人物外露性格之下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支持了外露的性格，要记住，外露的行为表现只是人物内心矛盾的伪装。
因此人物必须在行为上有变化（当然这种变化必须是已经设定的内心对抗的结果，不能乱变化，否则就是精神病了），有另一面，那怕是一小会儿的暴露，也会让一个人物立即从扁平的样子丰满起来。这样读者就会立即意识到，“这个人其实是和我一样的”，虽然他神通广大，武功高强，但是他的心其实还是一个普通的人心，这其实就是说，这个人物在读者心中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现实世界中可能存在的人。于是读者就找到了把自己代入的入口，作品才能吸引到人。
我们还是以金庸的小说来举例子：如《射雕英雄传》，其中的人物就基本上脸谱化的，有大量的戏剧元素，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在黄蓉在完颜洪烈王府中，与群豪周旋的场景，一个个人物出场时，都露了一手绝活，如同戏剧上的人物出场时的一个亮相和生平诗念白：“一杆银枪谁人敌——”，这本书的前一半里，大部分的人物都是脸谱化的，直到后面，才开始生动起来，人物自身的冲突表现出来。如欧阳克，一直都是那幅风流样子，只到压鬼岛上才有一刻的暴露，他在被黄蓉用巨石压中之后，反而让黄蓉快走，以免叔叔看到，相信大家看到这里都有一点感觉，会不由自主地想“这家伙也不完全是坏蛋”，这就是激发了读者的同理心和移情作用，愿意把虚构人物作为真实人物来考虑了。这就是作者的成功。
本来是说科幻小说的，扯远了。呵呵。
2.只写大人物，不写小人物
近年来的这种小说中，主人公总是一生下来就风流潇洒、财可敌国、武艺高强、知识渊博、美女（男）环伺、出入富贵、生活奢华、一挥千金、能力出众、逢凶化吉。更方便的是，主人公往往几乎免费地得到这些——钱不用挣，自己已经是“富二代”，武功不用练，只需要顿悟一下就能提升几个层次，从来都没有逆境，就是出现逆境，也是为了让他立即搞定，以显示其强大能力。
其实这些可以说都是YY作品，可能是清苦的作者对财富有难以割舍的强烈渴求，于是只能在作品中幻想主人公（也就是他自己）大富大贵，右持古巴雪茄、左拥异国美女，座下巴伐利亚名车，府上保安黑水籍，谈吐出众，见识不凡，那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也上至天文下到地理，前知考古后晓IT，文物一眼就识真假，电脑一键破解机密，内精客家话，外通诸国语，埃及字不在话下，玛雅文如同母语，就是见了外星人，也能应对流利……
看看主人公出入的场所吧！7星宾馆就是最俗气的，私人夜总会不用说了（作者一定不会忘记向读者强调:这地方来一次，光是小费都要我们一年的工资!), 来往的人物，不是美国总统，就是梵蒂冈教皇，意大利黑手党教父要高度评价主人公，甚至当做未来的接班人也可以。最次也是跨国公司的总裁，还必须是幕后操纵着世界经济什么的那种人。
反正就是写呗！
但是这种写法实在是对读者的侮辱，如前说的，甚至是强奸，强奸读者的常识、强奸读者的逻辑能力，非要把读者不情愿地拖到这样的地方，来参观作者的YY世界，令人几乎作呕。
YY作品的顶峰当推《无极》，一帮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的剧作者和导演，幻想出来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和时空，一帮与正常人没有关系的“神人”，在为了一些与正常人没有关系的“神事”，发生了一串与正常人的社会零重合度的“神奇故事”。相信大家看完之后的感觉就是：“这关我屁事！”
《无极》于是等于“无聊的平方”。
因此，小说一定不能架空了写，在一部小说里，没有普通人的位置就没有了与读者沟通的基础。普通人的活动，那怕做为整体的活动，要为小说提供背景和基础。普通人组成的背景可以是社会性的大整体，也要不时地通过路人甲、路人乙来展示一下局部特写。可以想象电影中的镜头，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几个大侠高来高去，基本上没有群众演员，你会感觉如何？
“特技好看，但是无聊，管我屁事！”
3.为了情节而情节
中国近期的流行小说，特别是网络小说，在情节的设计上真得是光怪陆离到了极点，主人公天南海北地跑，但是如果把情节中的花里胡骚清理掉，把线索画出来看看，就会发现其中的很多情节都是无关的，就是为了多些曲折而设计的，有时甚至把几个章节整篇删除了，读者都不见得能感觉出来点什么。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是《鬼吹灯》、《藏地密码》等。
一部小说的情节线索，比较合理的模式有直线状、曲线状、倒树状、网状。直线状就是最简单的那种：主人公来，主人公打，主人公搞定。中间以高科技特效后，就可以制成蛮像样子的美国电影大片。
曲线状的线索是直线的变种，增加了一些曲折：主人公来，主人公打，主人公打不过，主人公再打，主人公搞定。这样的故事如果拍成电影是很好看的，看完了感觉也不错，内容似乎挺丰富的。曲线情节的高手是美国的作家斯蒂芬金，一点点事写得曲折无比，加上他的写作手法很有效，很能把读者拖进场景，因此读起来很带劲，推荐一下。
直线、曲线的故事虽然简单，但是还都是符合最基本的情节设计及格线的，读者和观众看了不会有被玩弄的感觉。
高手的作家——应该称为“家”了——就会玩多线程故事，起步级的多线索情节是倒树状，就是一开始多个分离独立的线索同时写，到最后归到一个结果。这样的小说看起来已经很专业了，会是很棒的作品。美国的高手作家最喜欢写这样的小说，如迈克尔克莱顿等，他的《侏罗纪公园》等都是多个线索同时推进，最后汇到一起，来一个超级结局。
这样的故事很有层次感，当读者看得喘不过气来了，暂停一下，切到另一个比较平静的线索里，又发展到比较紧张了，买个关子，再切换一下，让读者休息一下，这样以一种旁观的身份迂回地领着读者，把整个故事里精彩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让他赞叹。
如果排成电影，也会非常好看，张驰有致，只不过容易超时，100分钟说不完事儿。
最最高手的是网状的线索，极少人能控制得了，就是线索之间都有关系，相互影响，起笔伏于千里之外，承落接于意外之中，网络千头万绪，但还要错落有致，该简则简，应繁即繁。这样的作家那是高手中的高手，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后来如金庸的《天龙八部》，前人如《三国演义》、《红楼梦》等，科幻界中的如《深渊》、《海伯利安》等太空史诗歌剧。这种题材一般都只能拍成连续剧，100分钟里里想压缩内容是不可能的。
近期流行小说一般都采用的是直线的情节设计。但是作者们为了曲折而曲折，折腾出来无数的冗余情节，这些情节往往对之后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如同你要从复兴门去天安门，坐地铁到西单，毫无理由地下了车，在中友折腾了几个钟头，试了无数的衣服，和N个售货小姐吵了架，最后什么也没买，又把心情调整回刚到西单的样子，体力也没有变化，甚至又上车时用的还是旧票，又前进到天安门。
你自己当然想怎么逛都可以，但是别忘记了你现在正在拖着读者跟着你呢。如果在西单的过程对之后没有什么影响，读者看完了之后就会有上当的感觉——刚刚你和售货小姐讨价时还帮你使劲呢，敢情到最后这段都是白看？你就是在这里换件衣服，到天安门时比较帅赢得女朋友的芳心也行呀！最多说你详略不当，但是如果根本就没有关系，或是只有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响，读者多看几页后都能忘记了刚刚这一大圈是为了什么，那就是骗字数骗人了，是作者对自己的作品不负责任。
所以说，这样的情况都不能算曲折，只能算冗余，算累赘，是情节上的瘤子，是癌症！是一根线上的死结，是走廊上一堆堆垃圾！
这样的“无意义曲折”在现在的网络小说里大量存在，代表作为《鬼吹灯》、《藏地密码》等，曲折得都不知道一开始是什么事儿了。电影中的“无意义曲折”的代表作则首推《英雄》，屁里啪拉地吹了80分钟，最后10分钟告诉我们，之前都是假的，编出来的！
他妈的，真是戏弄观众！你说我花几十块坐在这里两个钟头我图什么？扯淡不是？！
4.只写科技，不写科学。
有人说，中国作家是最大的科盲群体，要我说，不仅仅作家是科盲，而且很多理工专业人士也是科盲。
那位不舒服了，你凭什么说我是科盲？我懂电脑，知道DNA，能侃高科技，我还是科盲吗？是，您肯定是，就凭您这么一问，您就是科盲。
要明白什么叫科盲？还需要解释一下什么叫科学。
科学是一种方法论，一种世界观，一种认知行为方式。其核心的精华，就是“可重复，可检验”。科技是科学的产品, 具体的技术实体并不是科学本身，因此您能侃技术，那不是懂科学，是懂技术。
古希腊时候，先贤们有一种看法，认为认识世界的过程应该是纯精神领域的，是一种思维活动，先观察，再推理，得出结论，是一种高级人才的工作，而实践活动是奴隶们干的事情，是低级的。比如说，石头比羽毛下落得快，阿里士多德就琢磨一通后说，重的物体比较快，轻的慢，大家一想也是，于是就同意了，谁也不动手试一下大小块石头。
这种认知方法有一个重大的缺陷，就是没有办法检验想法的正确性，只要是想起来逻辑上有道理的，大家就接受了。因此在希腊诞生了灿烂的哲学和逻辑学，如欧氏几何原理，只用几个最基本的公理就推导出了现在初等几何几乎全部的公式，是数学史上空前绝后的杰作。但是，科学本身的进步不大，科学的产品——科技也就没有取得很大的成果（也没有动机，奴隶们都已经干了活了，贵族们没有必要去提高生产技术）。
完整的科学精神形成于文艺复兴时期。希腊的逻辑学和哲学为科学提代他引擎，但是基本上之前的科学还都是没头苍蝇，由着几个权威人士胡说乱指，大家就盲目迷信。工业革命时对生产力的提升需要为科学的发展提供了动机，科学实践活动也开始增加，终于坚定了“可重复、可检验”的科学思想。即“一切科学理论必须可以被实验所检验”，于是人体被切开观察，发现了血液循环系统，牛顿的理论被用于解释天体运行，从而确实无疑地证实了地球在围着太阳转。
这一准则实际上是一套评价体系，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的洋版本（毛主席的话就是对，只有群众才是智慧的真正创造者呀！）。有了这个评价体系，科学才终于走出了迷宫，顺直了船头，向着一个正确的方向前进。如果说逻辑为科学提供了引擎，那么“可重复、可检验”的科学思想就是科学的方向盘，而工业革命的需求则是科学前进的燃料。
但是看看我们中国的教育，不用说是作家，你去理工院校门口拉一个毕业生问问什么叫“可重复、可检验”的科学思想，大多数也是瞠目结舌，不知所以。前几天CCTV报道有个我国的医学专家发明了个什么病的新疗法，写了个论文想在美国《自然》杂志上发表，被人退回来了，理由是没有双盲的控制实验结果。那专家唾沫横飞的控诉必须临床双盲实验的不合理性，而CCTV的主持人也一副要为中华民族讨说法的义愤填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丢人——中国的专家，连这个基本的科学准则都接受不了，那还是搞科研的吗？
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前几年因为北京空气不好，沙尘暴什么的太多，就采用了对汽车进行限制的方式来改善空气质量，之后由一个科研机构对治理的效果进行评估，那个机构忙了几年，又是发火箭，又是放气球，最后得出结论：汽车排放的控制与北京空气质量没有明确的相关性！
零结果！那还了得！领导急了：政府已经花了这么多钱，还逼着大家把车都换了，你最后来个不相关！！！不行，结果要改！于是专家们只好修改观测数据，结果改为什么大家可以想象。
这就是对科学完全科盲的表现。零结果也是结果，他也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比如说如果政府以科学的态度来认识这个结果，那就会避免更多的钱无谓地浪费在根本没有用的措施上，这其实是很重要的结果！从信息论上讲，越是出人意料的信息，信息量越大。
历史上零结果导致重大发现的事情与阳性结果导出一样多。这里有个最著名的例子：莫雷实验本来想检验地球在以太中的速度相对变化，结果发现根本没有速度，他向科学界如实报告了这个零结果，大出意料之后，爱因斯坦开始用非欧几何系统来建立一个解，最后提出了相对论。
如果莫雷有个领导也一拍桌子：“怎么会是零结果？我们怎么向上面交待？”那会是什么样子？可以肯定，卫星要晚几年上天，电脑要晚几年问世。
扯远了。回来说小说。
科幻小说即然叫“科学”幻想小说，那就应该遵守科学精神的要求，因为是小说，可检验的要求就算了，但是要逻辑吧！至少符合自己的逻辑吧！我不奢求作者能带我一窥科学的瑰丽，但最少你自己要说得过去吧，别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就行，不然我也难受。
现在的网络科幻小说，大多数都只是科技成果展而已。拼命显摆，拼命吹牛，再多放开一点，就要写成是太上老君的金刚圈、观音菩萨的玉净瓶了。说实话，你那东西们要是能有点技术缺陷，会显得真实得多。
没时间了，累了。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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